小彩乃的神谕

作者：桥本纺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话 夜散步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翻译：花粉小v注意报

    扫图：瓦拉几亚之夜

    校对：花粉小v注意报

    1

    不知为何，我收留了某位教主大人。

    教主的名字叫做彩乃，是一位小学五年级的女孩。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基本上像她那样子拥有着美丽的黑长直。

    好好打理过的头发十分光滑，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错觉，真是非常漂亮。孩提时代我也曾有过这样美丽的长发。在看小时候的照片的时候，我的一头长发直直的垂到肩膀处，看起来好像在闪闪发光。但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头发开始自然的往上翘。比如在潮湿的日子里，这种现象就特别严重。为了压住这些不安分的头发，我尝试了很多的方法，但是总得不到好的结果。最近甚至已经有点想要放弃的打算了。不管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所以我干脆用发胶硬是将头发束了起来。

    有着长长直发的小彩乃。

    非常喜欢化妆品的小彩乃。

    身高甚至不到我胸前的小彩乃。

    她，就是那位非常伟大的教主大人。

    我非常疑惑的说道。

    “哎，到底是什么事啊”

    淳司正坐在我的对面。他的来访十分突然，我甚至没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放眼一看，地板上满是各种各样乱糟糟的东西。你来之前至少也要给我来发电话啊，我这样思考着，把手伸向桌子上的罐装啤酒。正想喝下去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这并不是适合喝酒的场合，经过几度思考，我重新将啤酒放回到桌子上。

    “情况很糟糕啊”

    剃着光头的淳司脸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总之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突然来访的淳司一直正座着，脸上一副沉思的样子，不时还发出非常紧张的声音。而坐在对面的我，则是终于结束了打工之后在家里喝得半醉的状态。

    明明都已经醉得糊里糊涂，却还要听他说些好像很重要的事情，听得进才怪呢……

    据他所说，他所加入的某某宗教的教祖大人陷入了病危状态，而现在局面好像发生了巨大的骚动。接下来该由谁来引导组织的发展好呢，还有领头人的位置又该由谁来接手好呢，现在的教会正围着这两个问题大争特争中。

    仅仅是听到这样的情况，我就已经知道这事超麻烦的。

    话虽如此，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又不知道那种新兴宗教的存在与否，当然也不可能去信教。本来，我就对宗教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看了看钟，已经是晚上10点了。

    难得的私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知道啦，情况我都一清二楚了啦”

    其实我还是不怎么清楚的，但是我不想再继续听这种麻烦的事情了。

    “那，为甚么要来我这呢”

    “我被授予了一个重大的任务”

    “重大的任务……”

    “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严肃的程度使我一下子没了兴趣。某某教，不管听了多少次我还是完全没有印象——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高中时候非常新潮的淳司竟然理了光头，还加入了那种教会什么的，我也完全理解不能。

    “必须要保护好彩乃大人。她可是会成为下一任教主的后继者啊”

    淳司还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彩乃大人？”

    “啊啊，原来就是这位啊”

    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正有一位女孩子端坐在那。看样子应该是小学高年级的女生吧。不，不是女生，应该还只是孩子。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成为女生吧。她穿着朴素的连衣裙，修长的黑发整齐地垂在脑后。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不得已将去喝了一口啤酒。当酒精顺着喉咙落下，我的胃开始发热。或许干脆全部喝了会更好呢。像这种滑稽的话，就算我没喝醉也听不进去。

    “这是栃原彩乃大人，她是教主大人的孙女哦”

    “孙女……”

    “她可是继承了教祖大人了不起的力量之人啊。而教祖大人也只打算将这份力量传给彩乃大人呢”

    教祖？教主？

    用啤酒润湿了嘴唇，我问道。

    “那个，教祖和教主是不一样的吧”

    “教祖大人是创造出本教的伟大之人，而教主大人这是继承足迹的后继者”

    “用公司做比喻的话，也就是创业者和继承者的感觉？”

    “嘛，差不多吧”

    虽然有些意外，但淳司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隐约能够猜到他的来意了。但仅仅这样想我就感到非常厌烦。虽然想准备找借口来推脱，但或许是醉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刚结束了打工的缘故，我压根不想动脑。

    淳司果然提出了我预料中的请求。

    “智佳子，请暂时替我照顾下彩乃大人”

    啊啊，果然如此。

    而淳司之后所采取的举动，却出乎了我预料之外。他双手成内八字状向前贴地，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的前额和地板紧紧贴在一起。真是个规范的土下座啊。因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这样的情形，我着实地吓了一跳。

    我慌张地说道。

    “哎，你不要这样啦，快把头抬起来”

    困扰，迷惑。

    抬起头后的淳司眼神果然还是非常认真。

    无论是那样的眼神还是极短的头发，就连身上穿的土里土气的衣服，都满满的充斥着违和感。

    我和淳司的关系仅限于高中时代的玩伴。就连恋人也不是。17，8岁时候的淳司是一个非常爱玩的花花公子。他在某间著名大学的附属高中上学，他在篮球队里面穿4号球衣，所以不可能不受女生欢迎。篮球对抗赛的时候，曾有好几名女生专门去为他加油鼓劲。就连很多他弄哭过的女生也来了，他也曾经若无其事的来诱惑过我。虽然最后么都没有发生，但我和淳司都非常乐在其中。而现在我面前的淳司。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淳司。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他越认真地拜托我。我就越想要拒绝他。

    “你还是去拜托其他人吧”

    我这么说道。对于竟然在这种时候醉的稀里哗啦的自己，我感到非常的生气。啊啊，脑袋好晕。

    “总不能去收留一位不认识的孩子吧”

    “只能拜托你了。如果不是拜托给无关联的人的话，反而会更加危险啊”

    “危险？你是指？”

    “有一些邪恶的家伙正在想对彩乃大人图谋不轨”

    是围绕着下一任教主而产生的纷争吧。虽然详细的事情不怎么清楚，但是淳司也没有告诉我更为深入的原因。

    我越来越不安了。

    “智佳子，拜托你了”

    “都说不行了”

    “拜托了。求求你”

    接下来，淳司再次对我行土下座之礼。我的脑袋之所以会那么晕，是因为啤酒所带给我的醉感的缘故呢，还是这种眼前这种恶心展开的缘故呢。

    不想看到土下座姿势的淳司的缘故，我移开了视线，却意外的看到了那位女孩子。

    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她非常紧张。她在紧张什么呢。

    反而觉得她这样非常可爱。

    明明还这么年幼，却被卷入了这么严峻的事态中，还要被带到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家里面。

    那时的我是怎样的呢。

    至少我并没有感到幸福满载呢。

    曾被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争吵所吓到，那时还十分担心两人要是离婚的话要怎么办（后而来两人一下子便和好了），也有因为受到小小欺负而落泪的时候（那像是一种通病吧），还有中考时看到朋友们努力学习而感到非常焦虑的时候（马上便觉得只要能上公立高中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这件事与它们不同。

    这位女孩子本来就是被莫名其妙地卷进这种麻烦的事态里面。

    “总之就拜托你了”

    丢下这句话，淳司准备走出房间。这来得十分突然，我的反应完全跟不上，直到他正准备穿鞋的时候，我才赶忙慌张地站了起来。

    但是，脚却站不稳了。

    你这样做我很困扰啊，给我等等啊，我会把她交给警察的哦。不管我说了什么，淳司都没有听到。若是交给警察的话，后果肯定会很糟糕的，但是他也算准了我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吧。也许淳司他已经想尽了各种方法，到各处去央求人家，但却都被拒绝了。情况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所以才会来找我吧。也就是说，我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啊啊，看起来好像就是那样啊。

    淳司一动不动地盯着好不容易赶上来的我的脸。

    “彩乃大人真的是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啊。至于我为什么说她很了不起，我想智佳子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我感觉这并不是在开玩笑。恐怕他是非常认真的。淳司的视线丝毫没有任何动摇。或许是太惊讶了，或许是被吓到了，即使是我也很不清楚。就在这段沉默的时间内，淳司走了。

    只留下了一位小女孩——也就是那位教主大人。

    2

    过了一天，过了两天，不知不觉，就一周过去了。

    终于，不仅是教主大人，就连夏天也到来了。

    偷偷窥视房间里面的情况的时候，能够看到小彩乃那小小的后背。她正在十分规范地在玻璃桌旁正座，腰板挺得直直的吃着挂面。

    她的举止非常端庄。

    无论是筷子的握法还是其他的礼数，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小彩乃，你要吃土豆吗？”

    当我这样问她的时候，她把身子转向了这边。

    我突然感到她手上拿着的筷子非常大。

    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她的体型比较娇小的缘故，但因为自己还没有习惯小孩子这样的存在的缘故，心中的违和感总是抹不掉。对于自己来说，拥有自己的孩子还为时尚早，自己也是独生女，所以也没有什么侄子侄女。

    就我而言，小孩子这种生物真的是非常难懂。

    “土豆？，要和挂面一起吃吗？”

    “这土豆已经熟透了，所以非常的好吃哦”

    “那我就尝尝吧”

    小彩乃是一位普通的女孩子。

    虽然性格蛮内向的，但只要一个劲轻松地和她搭话，马上就和我熟络起来了。虽然与不怎么了解的孩子成为朋友这点让我稍感奇怪，但是明明两人一起生活着，却都对对方不闻不问，这种气氛真的很令人尴尬。所以，我认为和她友好相处是个明智之举。

    虽然，无论谁都不会这样想的吧。

    “智佳子真的很大胆呢”

    还被朋友们这样指责。

    “不管是谁都能友好相处呢”

    记得还有这种羡慕我的朋友。

    “是本性非常开朗的原因吧。智佳子”

    被朋友们这样说，我到底是令人讨厌呢，或者还是令人感到亲切呢。

    即使是我也有想要详细考虑的事情。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喜欢在事情的最后能够看见希望，我想，比起痛苦，我更喜欢开心。即便是痛苦之后，我也希望这道坎后面能够有些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人类之所以特意去攀登高峰，就是因为在到达山顶的时候，心情会变得非常愉悦。山越高，攀爬的时候就越辛苦。于是，在站在山顶之时，就会获得无法言喻的成就感。而不带有任何期待便去登山什么的，我的话是绝对做不到的。

    总之，比起两个人一直沉默，我觉得还是大家一同放声欢笑比较好。

    当我尝试去和小彩乃搞好关系的时候，她这个人普通得令我泄气。她喜欢看电视，喜欢玩

    游戏，就连我的指甲油和口红什么的都非常感兴趣。

    她竟然是教主大人什么，我还真是完全搞不懂。

    “马上就帮你切开土豆啊，你先等我一下”

    我用菜刀竖着切开了巨大的土豆，“啪”的一声，巨大的土豆一分为二了。然后我再补了两刀，土豆被切成了八等分。或许切得有些薄了呢。我将八份土豆并排在碟子上，然后端着它回到了房间。

    “不好意思呢，都是些挂面。虽然是母亲送过来的，但是量蛮多的。你应该吃腻了吧”

    小彩乃歪了下脑袋。

    “或许稍微有点吃腻了吧”

    “我啊，老早就吃腻了啊。因为这一个月我都是吃这货过来的。就是梅雨期刚结束的那

    几天开始啦。满满一箱的挂面什么的，不可能吃得完吧，而我又是一个人住”

    玻璃桌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大大的碗，里面满满的都是挂面。这是昨天才煮来吃的，明明已经吃掉很多了，但却还是有剩。小彩乃的面前放着一只装有酱汁的碟子，我这边也有一个。除了碟子，我们面前还各自摆着一个装着麦茶的杯子。

    杯子的外壁充满着水汽，就连杯脚处也形成了一滩小小的水迹。

    七月也终于到达了尾声，炎热的日子一直持续着。无论是饭桌的上面，还是窗外的日照，都能瞬间让人感觉到盛夏的来临。

    我一边吃着挂面一边说道。

    “小彩乃还真厉害呢。竟然还会吃土豆。我啊，在孩提时代可不会吃土豆呢。那个时候我非常讨厌土豆呢，厌恶的程度甚至到了土豆一放进口中就会不禁吐出来。在分配食物的时候，我总是让旁边的孩子帮我吃掉土豆呢”

    像这种时候，就是我们女同胞的休闲时光了。只要将脑里想到的东西说出来，时间就会过

    得飞快

    然后我突然察觉到，小彩乃正在盯着我看。

    “怎么了”

    正在提问的时候，挂面突然跑到气管里去呛到我了。我开始剧烈的咳嗽。就在这时，小彩乃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

    我所居住的公寓是那种典型的一间一套的公寓。在面积约有六榻榻米的房间中还设有一个厨

    房。虽然名为厨房，但并不是那种非常正规的家居厨房，我家的厨房只是在玄关到房间的走廊边上的放置的煤气炉和冰箱的区域而已。在水槽旁边还塞着一个小型的柜子，里面堆放着调味料一类的东西。小彩乃打开箱子，拿起了一瓶盐。

    啊咧，为什么她会知道那儿有盐呢。

    我记得我没告诉过她啊。

    正当我一边咳嗽一边思考的时候，回到房间的小彩乃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我的后背上。然后我的呼吸就突然变得顺畅起来。刚才被呛到的痛苦宛如只是一股幻觉。

    我小小地吃了一惊。

    不过，或许只是刚好呼吸恢复了而已。

    小彩乃抽开手后，开始断断续续地将盐撒到土豆上。那些小小的白色盐粒一碰到土豆，马上就吸收了水分开始变得透明，不一会儿就被土豆染成了红色。

    “小彩乃要用盐配土豆吃么”

    “嗯，是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用筷子灵巧地将滑溜溜的土豆夹入口中。明明还是个孩子，竟然能够用这等高难度的动作来吃土豆啊。要是我的话，土豆肯定还没夹到嘴边就掉下去了吧。

    “用盐沾土豆什么的，蛮涩的呢”

    “智佳子吃不了吗”

    因为被称为姐姐什么的我总感觉有些厌恶，所以从第三天开始我便开始让她直呼我的名字了。

    “吃不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吗，现在的话没问题”

    我用手抓起了一片土豆放入口中。然后又吃了一片。口中不停地嚼着土豆，发出摩咕摩咕的声音。

    小彩乃瞪圆了双眼。

    “还能同时吃两片啊”

    “因为是大人呢”

    哼哼，我从容的笑了起来。小彩乃非常吃惊，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个不停。而我因为小彩乃如此吃惊，心情也变得非常不错。

    那就再吃一片给你看。

    “智佳子好厉害”

    我故意对小声嘟囔着的小彩乃挤眉弄眼。但是，果然三片的话还是太难受了，我的口中满满地都是土豆。

    小彩乃虽然也想吃，但是那片土豆实在是太难以战胜了。

    滑溜溜地，筷子完全夹不住。

    “你可以用试试用手来拿嘛”

    “用手？可以吗？”

    “这里谁都不会介意的啦。何况这里除了我又没其他人。而且，用手的话土豆的口感会更好哦”

    “真的？”

    “我保证”

    我举起单手，毕恭毕敬地说道。简直就好像在宣誓一样。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于是我便诚惶诚恐地用手拿起一块土豆放进小彩乃的口中。

    她再次瞪圆了双眼。

    “真的啊。好好吃”

    “是吧。所以我这样吃土豆更加美味嘛”

    不用说，剩下的那些土豆全部被我们用手拿着吃掉了。

    吃完饭后，小彩乃在梳妆台前坐着不动，将我化妆品一个一个拿在手上看。

    “呐，这是什么？”

    “这是口红哦。这是‘dior’牌的呢”

    “那这个呢？”

    “这是香奈儿LeVernis的指甲油哦。这瓶是今秋的新款哦，漂亮吧”

    “那黑色的是？”

    “用了那个的话，就能够使眼睫毛变得更长。我们管它叫睫毛膏”

    这是在超市买的睫毛膏，因为是便宜货，所以干了的时候便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现在我都不用它了。我侧眼盯着沉迷在化妆品中的少女，一边想道，这就是教主大人，教会中最伟大的人物吗。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眼前的情景与这个结论联想到一起。

    英辅已经和我交往三年了。我们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然后当了大约两年朋友。某次大家一起去多摩川烧烤，烧烤结束之后是他用车送了我回家。虽然在那之前我都没有将他作为一个异性看待，但是在坐他车回家的途中不知怎的形成了挺不错的氛围，第二天他还给我发了短信。而告白，则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虽然他长得不帅，但是也不丑。仔细观察的话，他是那种很有味道的男人。我觉得，他长得还是蛮不错的。而且英辅所穿的衣服也非常有不错，和女性不同，男人就是用服装之类的道具来增色自己的。虽然已经不能成为帅哥，但是他所散发出来的给人一种那深沉而有韵味的冷酷的气质还是能够好好地增色自己。

    不过，最近的英辅却十分欠缺那样的努力。

    他最近非常忙。加班时间正在不断增加。今年是他进入成人社会的第五个年头了，或许是这个原因，他被委任了更重要，规模更大的工作。大概因为实在太累，使得他这个小伙子也有了大人范儿了。

    夜里十一时的时候，英辅来电话了。

    “现在有时间么？和我一起吃饭吧？”

    “好啊。那就去上次那间家庭餐厅吧。你现在在哪”

    “新宿站的南出口。我准备上车了，我想大概15分钟左右就会到那边吧。你现去餐厅占位吧，记住位置是爱爱座哦”

    车站前的那家庭餐厅中有一个位于视野死角的座位。

    那里的话，即使两人紧紧黏在一起坐也不会感到太害羞。所以，我们擅自把它叫做爱爱座。

    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令人害羞的命名。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和我一样都是独居的英辅在工作结束之后，总是在外面吃饭。

    于是，无法经常见面的我们便将吃饭时间当作约会了。

    就我而言，我很不满。

    有时候甚至还想向他抱怨。

    话虽如此，我还是知道他很了解我的心情的。而这就是他为什么故意在我家附近的车站下车的原因。这是特意为了增加和我见面的时间所以才这样做的。虽然因为是同一条路的所以才能这样做，但是最近的英辅非常的累，所以本来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家，之后马上滚床才对。

    这是因为英辅是个老实正经的人。虽然有时候也会偷懒，但是本性还是非常认真的。

    “啊。这样子啊”

    挂了电话后我才察觉到。

    小彩乃现在还在我家啊。怎么办好呢。我想即使丢她一个人看家也是没问题的吧。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毕竟也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了。但是将逃到这里来避难的小彩乃丢下去不管的话，我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我对小彩乃说道。

    “等一下想出门吗？”

    “哎？等下吗？”

    “晚上的散步呢。还有，你肚子也应该饿了吧”

    怎么办好呢。小彩乃脸上露出如此表情。她把手放在腹部上，头微微的倾斜着。虽然这动作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但是看起来又并不是这样。

    我觉得，小孩什么的，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说起来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呢”

    “那，我们就去附近的店子吃点东西吧。对了，过一会我的朋友也会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吧”

    刚走出家门，小彩乃便开始打起了呵欠。

    “小彩乃难道你想睡觉了？”

    “有点”

    “果然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好点？”

    不。小彩乃摇了摇头。

    “一起去吧”

    对于贯彻早睡早起原则的小彩乃来说，在夜晚十一时还没有睡觉像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吧。

    “不睡觉的话也没关系吗”

    在第一个夜晚，她这么问我。

    “没事啊。我能起的了床的。小彩乃平时都是什么时候睡觉的呢”

    “九点”

    “真早呢。啊，但是，孩子们都是这样的吧。那，起床时间是？”

    “五点”

    “真厉害”

    当我对她进行各种各样的提问的时候，我发现她似乎一直都是过着重复而单调的生活。每天五时起床，然后开始祓禊，接下来咏唱一个半小时，之后是早餐时间。也有在上学，但是回家之后就要继续咏唱，咏唱结束后学习一个小时，然后继续咏唱，最后就是就寝。

    每天都过着相同的日子。

    每天都毫无改变。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祓禊和咏唱什么的到底有多么庄重还是多么形迹可疑，但是规矩地生活本身绝对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我也觉得摧毁了彩乃的生活方式我非常糟糕，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下子规范自己的生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九时睡觉，五时起床？

    不可能。

    那种事绝对做不到。

    综上所述，她必须要配合我的生活规律。不过，偶尔尝试一下那样的生活方式也是蛮不错的吧。虽然她那种规范严谨的生活也并非是错误的就对了。

    我一边在心中为自己辩解着，一边在夜路中前进。

    3

    到达店内之后，我幸运的发现爱爱座还是空着的。毕竟它位于店里的最深处，大多数的客人甚至连这个位置的存在都没有发现。我们穿过正在辛勤工作者的店员的身旁，匆忙地朝着爱爱座走去。半路还对某位店员使了使眼色,示意我们要坐那个位置。

    一坐上那个熟悉的位置，我立马变得兴奋起来。英辅马上就到了。时隔一周之后我又能再见到他了。他会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我的对面，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但现在小彩乃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带她来的人就是我。

    过了五分钟左右，英辅终于到了。我们一对视线，英辅便朝我笑了笑。脸上十分明显的透露着继一周后又能见到我的喜悦。而我也不禁露出了开心笑容。

    但是，英辅的笑容马上便消失了。

    “哎，这位是？”

    察觉到了小彩乃之后，他向我询问道。

    下班归来的英辅穿着藏青色的西装。银色的领带上还缝着同系色的细长的斜杠状的条纹。虽然套装束与英辅十分相称，但或许是因为工作了一天的缘故，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倦怠的感觉。他那过长的头发此时显得有些脏乱。

    “这是朋友拜托给我的”

    “哈？朋友的孩子？”

    “算是吧”

    若是一一进行说明的话会非常麻烦，所以我说了个含糊的答案。

    大多数的男人看起来都会显得十分粗心，但是英辅却微妙地有些细腻之处。不仅会吃醋，还会想要紧紧束缚住我。

    要是向他说出淳司的事的话，事情应该会变得很麻烦的吧。

    无缘无故被怀疑什么的，我实在是受不了。

    “哼”

    英辅马上不爽了。

    “也就是背上了个累赘是吗”

    虽然心中在向英辅道歉，但是同时也存在着并不是我的错的想法。我又不是喜欢才去收留小彩乃的，就连现在带她来这儿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为什么英辅就不能体谅我呢。

    “今天的工作也很辛苦吧”

    “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已经到极限了啊。即便这星期我一直提早上班呢。就连明天也还是必须要得七点到公司不可啊”

    “啊？七点？可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啊”

    “能睡四个小时的话已经算很好的了”

    我就这样一直握着包包，想着到底要让英辅坐在哪儿。我的旁边吗，还是小彩乃的旁边呢。最后，他在我的对面坐下了。也就是说，他坐在了小彩乃的身旁。

    “很累吧”

    “超累的啊”

    “和我见面也没问题吗？”

    我突然无厘头地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直到刚才还环绕在心头上的烦躁已经减少了很多。

    还好啦，英辅回答道。

    “不这样的话我们可就见不了面了啊”

    英辅将家庭餐厅那巨大的菜单铺满在桌子上面，看起来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啊，现在可是饿坏了”

    简直就像个孩子。

    看到各种各样的料理，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

    “我也要吃得饱饱的”

    “会肥的哦。还会长肚腩啊”

    “是呢，最近一阵子我觉得情况变得糟糕了的呢”

    “你可以去练瑜珈啊”

    “哎，练瑜伽能减肥吗”

    “虽然体重不会一下子就减下去，但是据说会调整身体的营养平衡呢，因此就能够自然地使体重变回适当的数值”

    “也就是不会立马见效呢”

    “算是吧。但是，如果体重一下子降很多的话不是更加糟糕吗”

    “反弹效应吗？”

    “对对，之前你啊，不是瘦了三公斤吗，可是后来又重了五公斤啊”

    “那或许是个败笔呢”

    “那个时候的你可是胖呼呼的呢”

    或许是回想起那时候的事，英辅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

    看到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我也开心地笑了。

    “对啊，那个时候胖死了啊，有些衣服甚至都穿不了了呢”

    交往了三年之后，我们就连这种事情都能够作为谈资。

    虽然很轻松，但还是有过不少寂寞的时候，回想起刚开始交往的那段时间，仅仅这样出来见个面都会紧张得不得了。也曾在他准备出差之时特意送他到羽田机场。明明见面的时间都不足二十分钟，但还是仔细地化了妆，还特意穿上他喜欢的衣服。

    而现在的我完全是素颜的状态，就连身上的穿着也是十分的随便。不仅仅是英辅变了，就连我也变得非常的无精打采。

    我边看着自己没有涂上指甲油的指甲，边思考这样的事情。

    “——是？”

    因为正在思考，我没听到英辅在说什么。

    “哎，什么？”

    “这个孩子的名字是？”

    “彩乃”

    是吗，他点点头，然后将脸转向了旁边的少女。原本以为他会更加不爽的，但我却意外地看到他此时的脸色非常的温柔。

    “多多指教哦，小彩乃”

    因为是第一次见到英辅，小彩乃看起来有点紧张。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去下洗手间啊”

    我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

    “我的那份，就拜托你帮忙点吧。我要——”

    “奶汁烤菜是吧”

    抬起头的英辅如是说。

    “你啊，总爱点这个菜不是吗”

    “因为很喜欢嘛”

    “充满着母亲的味道啊”

    英辅向我露出疲惫的笑容。

    嗯，我点点头，然后走向洗手间。

    我非常喜欢这里的奶汁烤菜。这里的奶汁烤菜的颜色有点粉红，而且奶油的味道非常浓。虽然里面多少含有点家庭餐厅的味道，但是这还是非常像是母亲做给我的一样。

    进入洗手间后，我马上照起了镜子。

    玻璃镜的上方装饰着荧光灯，或许是因为白光非常耀眼的缘故，就连脸上的瑕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眼角上不仅出现了细小的皱纹，右脸上的斑还非常的显眼。嘴唇也有点干燥的迹象。我一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形象来和恋人见面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还真是没用啊”

    不禁小声说了出口。

    “这样的话，可不配做一个女人呢”

    虽然现在想好好化个妆，无奈却什么都没带在身上。总之先涂点药用唇膏吧，正当我这样想着打开手提包的时候,发现粉底和口红,还有睫毛膏和发夹都在包里面。

    啊咧，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子呢。我明明记得没带这些东西来的啊。

    不过，既然带来了那就用吧。或者只是之前出门的时候将这些东西放进了包里，之后却忘记拿出来了也说不定。

    我先将头发笼统地绑了起来，然后在脸上涂上粉底。因为才刚见过面，所以不能够化妆化得太出彩。只要能够塑造出一种天然的感觉便足矣。之后我再仔细地涂上睫毛膏。也只是稍微浓化睫毛的黑度罢了。接下来在嘴唇上涂上口红，最后松开头发，用梳子轻轻地将其梳理整齐。因为头发已经被发胶紧紧地固定住，所以很轻松地就可以将其旋起。然后再将发夹的尖端斜斜地插入卷起的头发之中。这个银色的细长的发夹并不是周边卖的便宜货。上面镶嵌着的红色的石头，可是货真价实的红宝石。啊啊，果然还是觉得好可惜。明明这个发夹是多么的宝贵，自己却很少将其从梳妆柜中拿出来。上一次用它是什么的时候呢，时间已经久远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不可能会将它一直丢在包里不管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呢。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包里呢。

    就这样在我一直没能得出答案的期间，化妆也总算是结束了。我对着镜子检查了一次又一次，这化妆会不会太过了？有没有破坏平衡感呢？我又对着镜子将那些打结的发梢一一解开，细心地将它们都拉直。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慌慌张张地走出厕所，正准备往爱爱座走去，但意外地发现英辅和小彩乃正亲密地说着话。

    总觉得很有父女的感觉。

    要是被陌生人看到这一幕的话，或许真的会以为英辅和彩乃是父女也说不定吧。如果说是兄妹的话，岁数也差得太离谱了。那母亲是谁呢。啊，不就是我吗。那个时候，不知为何头脑中突然浮现出“结婚”这个词。最近，英辅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若有若无地感觉到这样的信息。他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吗，又或是单纯是说漏了自己的感情呢。关于这点，我真的完全辨别不能。

    要是英辅向我求婚的话，我到底会怎么回应他呢。Yes？还是No？

    我爱英辅。但他会因为某些任性之处和一些无聊的事情而感到不高兴，虽然我也有时也忍受不了他这点，但是比起这个，我非常欣赏他那份温柔和诚实，而对于她偶尔会有些强硬的个性也不感到讨厌。更不用说，他偶尔在我面前表现出的弱小更是会令到我心动不已。虽然至今已经和几个男人交往过了，但是会产生“想要保护他”的想法的男人，只有英辅一个。

    不管如何，那就是我必须选择的道路吗。

    和英辅结婚也不坏。

    但是，也还有其他的道路不是吗。

    我站在一个黯淡无光的地方。当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了自己一直沿路走来的道路。可是向前看的话，却发现前面竟然延伸出了无数条道路。但是，那些道路的前方却看不见一丝光芒。或许某条道路会一直一直无限延伸下去也说不定，又或许某条道路会马上断裂也说不定。

    现在的话，还能选择。

    不管是哪条路，都可以进入。

    要是有条会发光的道路的话就好了。若是存在着那种道路的话，我完全不会犹豫，立马迈进那条道路之中。

    “喂，在干什么呢”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正在给小彩乃看我们公司新商品的试制品呢。这玩意儿公司内知道的人可不超过十个呢”

    英辅神气地说道。

    在我看来，他那份孩子气的骄傲十分可爱。

    “也让我看看”

    小彩乃手上正拿着一台迷你游戏机。

    “这个要怎么玩啊”

    “唔，总的来说，就是个育成类游戏啦。里面的角色可是非常可爱的。一看见原稿插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一定会热销的，但是啊，要用点像将它那可爱的形象再现的话实在是太过困难。而要是使用再现性十分出色的液晶的话，成本又过高。在试制错误的时候，发现在我们课打工的某位小伙子曾当过点绘师。你啊，知道什么是点绘师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东西”

    “也就由小小的点构成的图像啦”

    “啊啊。这样啊”

    终于明白他说什么了。原来是由小点构成的图像啊。

    “我和你说啊，我们将这些擅长将小点重组成图像的人称之为点绘师。那位打工小子利用休息时间以半开玩笑地制成的点绘的质量可是高得不得了，即使是再现性比较低的液晶好像也能做出这样的效果呢。我可是因此吓了一大跳啊。然后马上就想到运用这个技术就可以实现商品化了”

    沉醉在工作话题中的英辅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化了妆。

    好像这是非常无聊的事情似的，好像这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事情似的。

    若是重新被他察觉到自己重新化妆了的话，若有若无的总是会感到有点害羞。但他若是没有察觉到的话，又会感到一阵郁闷。

    不久，料理终于端上来了。小彩乃像是非常不舍得的似的将游戏机还给英辅后，我们三人开始了进餐。或许是因为游戏机的缘故吧，英辅和小彩乃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颇为亲密。英辅君，小彩乃，他们互相用这么亲昵的名字来称呼着对方。就连我也稍微感到有些后悔了。话虽如此，但是能看见他们两人如此开心的闲聊，我也感到挺高兴的。一旦和英辅结婚了的话，若是有了一个女儿的话，情况肯定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吧。母亲和女儿一起争夺爸爸什么的。

    时间刚过十二点，我们便离开了餐厅。

    离英辅所要乘坐的终电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

    我们刚走出店门，英辅便向小彩乃说道。

    “呐，小彩乃，你能转个身去吗”

    小彩乃十分温顺地听从了他的请求。之后，英辅马上将脸靠近我。我们两人的脸，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心中好像有什么在跳动似的，非常的兴奋。

    “不能经常和你见面，真是不好意思啊”

    “嗯”

    听着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我感到非常的开心。

    “你啊，还真是漂亮呢”

    “什么啊，突然说这个”

    “我只是如实说明自己的想法而已啊。那个发夹，你还真的戴上了呢”

    那个装饰有红宝石的发夹是英辅送给我的礼物。在两年前的生日，英辅倾尽他那微薄的工资买给我的。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个发夹装进手提包里。是因为偶然吗，若是如此的话，我必须得感谢神大人给予我的恩赐。

    也是存在这种奇迹般的瞬间的吧。

    说这是奇迹有点夸大吧。这仅仅是偶然罢了。但是说奇迹其实也没差。

    就当作是那样吧。

    我们当场kiss了。虽然小彩乃没有面向我们，但毕竟还是站在我们旁边的，身旁偶尔还会有路人走过，所以我们的kiss只是轻轻碰下嘴唇的程度罢了。持续时间甚至不到一秒，英辅的嘴唇便移开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感到非常幸福。

    我感觉，英辅嘴唇的触感像是会一直一直都不会消散似的。

    “下次我们在常规时间见面吧。让我们享受一个开心的约会”

    “说定了哦”

    “啊啊，说定了。对了，小彩乃”

    再次被搭话的小彩乃终于又将身子转过来看向了这边。而刚才她正非常听话地一直将身子转到了另一边去。

    “如果这个顺利完工之后，下次我就送台游戏机给你吧”

    对话停顿了一小会儿。

    “谢谢”

    总觉得小彩乃说话的声音比平时的要小。

    “游戏机有七种颜色，你喜欢哪种呢”

    “那，我要浅蓝色的”

    “我知道了。我就帮你预留一个最漂亮的浅蓝色的机子吧”

    我们一直把英辅送到了车站，直到他一边大大的挥舞着双手，慢慢地消失在检票口深处。

    回家的路上，小彩乃很失落。

    一直都垂头丧气。

    虽然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和英辅分别之后感到寂寞而已，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只和英辅相处了一小时左右而已。

    当我问她到底是因为怎么了的时候，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撒谎了”

    “撒谎？你是指？”

    “没有下次了，我们已经再也会不到了”

    我收留小彩乃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话虽如此，期限还没有到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或许还有可能见面的啊”

    “不会的”

    “淳司还没决定什么时候要来接你回去呢”

    “绝对不会再次见面的”

    她把话说得十分坚决。

    “小彩乃，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她点了点头。

    “嗯，我已经知道了”

    到底为什么她会如此肯定到这种地步呢。淳司说她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不管如何这也太蹊跷了吧。

    这很难相信，我也不想相信。

    “明明知道已经没有所谓的‘下次’了，自己却还对他点了点头。在告别的时候，自己还对他说了‘再见’。这些都是谎言啊”

    小彩乃小声地说道。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

    她到底是真的‘知道’还是其他什么什么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我确实感受到了小彩乃确实受到了伤害。

    ‘再见’什么的，我们大人总是若无其事地说挂在嘴边。即使是那种不知还能不能见到的家伙，也会像打招呼似的说出来。这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我们正是这样子设想的。这既是一种智慧，又是一种达观。

    即使真的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小彩乃她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还是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受伤。

    她在车站前的广场中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有人在唱歌”

    “哎，哪里啊”

    “那儿”

    小彩乃所指之处根本空无一物，更别提有人在唱歌了。若是假期的傍晚的话，路边还偶尔可见卖艺的歌手在唱歌，而在平时，更别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你说‘哪儿’是指？”

    “就在眼前”

    听到她那简短的回答，我顿时打了个寒颤。

    脸颊能感受到夜晚的清风的流动。这并不是刚刚才开始流动。只是似乎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吹奏。

    这时候，能听见非常清楚的呼吸声。

    “我这边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啊”

    “但是真的有阿，他还在非常欢快地歌唱着呢”

    我只能听见车辆发出的声音。

    “他在唱什么样的歌？”

    “我也不知道，是英文歌来的”

    “你模仿一下让我听听吧”

    虽然小彩乃脸上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但她还是竖起了耳朵开始专心听歌了。

    “托莫洛，耐维，克奴兹之类的”（ps：TomorrowNeverKnows）

    “啊啊，原来如此”

    是披头士，又或者是Mr.Children的那首歌吧。

    “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小彩乃向我问道。

    “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对，普通人的话是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但或许也有人能够预知未来也说不定……。

    4

    “岛冈小姐，休息一会吧”

    好的。我点了点头，解下穿在身上的绿色围裙。

    我在车站前的某间花店中工作。因为觉得刚毕业时所选的通信公司并不适合我，尝试着坚持了两年之后还是递交了辞职信。之后零零碎碎地打了几份散工，后来几年工作终于在这间花店上。虽然时薪不高，而且这份工作意外的还比较辛苦，但在我看来，照料花朵是非常开心的呢。

    花朵们是有生命的。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花朵们就会枯萎。只要稍微照料下它们，它们就会变得更美丽。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只要每天和它们说话，花儿们就会因此变得更加充满活力。无论是人还是猫狗，在这一点上都是大同小异的。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信这种事的吧。所以我从不将这事说出口，而是将其当做最重要的秘密深藏在心底。

    我也很喜欢那些买花的人们。

    每当看到他们，或者是她们那高兴的表情，我就会感到很开心。

    宛若自己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似的。

    “谢谢你”

    将包装好的花束交到他们的手上之时，大部分的人都会微笑着这么对我说出这句话。而我也会很认真地低下头行礼。

    “多谢惠顾”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我非常非常喜欢。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不能一辈子在花店里工作下去。单靠这份工作来维持生活是不可能的。虽然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非常的快乐，也能感受到满足感，但每当想到即使是按现在的行情来说也是非常底下的时薪，就会觉得自己的将来没有保证，就会不住的叹息。

    要是能看见某条会发光的道路就好了呢。

    我会毫不犹豫地，在那条路上迈进。

    我为了节省伙食费，我决定去附近的快餐店吃饭。我点了最便宜的那份快餐，然后在窗边坐下。本来的话，自己做便当更省钱。如果把饮料装进水杯里面带过来的话则会更加省。虽然知道如此，但却总是做不到那种地步。或许是因为这样子做会让人觉得自己很穷酸吧。

    不过，事实确实如此。自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存款，明明是知道的。但是却又太过于天真不去面对。

    我一边在心中嘲讽着自己，一边叭嗒叭嗒地啃着汉堡。突然，一束鲜花映入了我的眼帘。从我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那束鲜花和一瓶罐装咖啡正并排摆放在车站广场的某个角落里。而那束鲜花，我记得自己整整做了一个中午

    吊唁用的鲜花。客人下的订单。

    当我问店长这是什么回事的时候，他十分干脆地告诉了我。

    “大约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有辆送货的货车的刹车坏了，车子直接冲进了车站广场中。刚好那时候那里站着一位路边歌手，所以还引起了一股非常大的骚动。不仅救护车来了，那位从车里下来的司机还醉得一塌糊涂的，在街上大吵大闹呢”

    店长干净利落地将多余的枝叶剪掉。明明他的手指那么粗大，但是动作却非常的麻利。

    “于是那位路边歌手后来怎么样了呢”

    “听说当场死亡。还流了很多血呢”

    这个，帮我处理下吧。店长将那束百合硬塞给了我。上面满是纯白色的花蕾。明明花还没有开，但是如果将脸贴近花朵的话，就会闻到一股浓浓的百合香。

    被百合香所包围的时候，我想起了小彩乃。

    她确实是听到了。

    那位因事故而身亡的路边歌手的歌声。

    在察觉到的同时，我又想起了在与英辅见面的那天晚上，化妆品和发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包包里的那件事。不管是化妆品还是发夹，我都不可能一直将它们丢在包里不拿出来。记得不久之前，小彩乃好像在化妆台面前碰过我的口红吧。

    是那时候将这些东西放进我的包里面的吧。

    是因为预测到之后所要发生的事情，所以才帮我准备好的吧。

    八月份到了，可是淳司还是没有来接小彩乃。我和小彩乃一起住了接近两个星期了。而现在我们也已慢慢习惯这种同居生活。随着情感的增进，小彩乃开始变得有些任性，而我因此生气的次数也开始慢慢增多。虽然知道她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我也没有打算对她进行特别对待。

    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虽然偶尔会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智佳子，我想去外面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小彩乃对我这样说道。而这个时间，我正准备去洗洗睡了。

    已经换上睡衣的我感到有点困惑，真是烦啊。

    “你去外面干嘛啊”

    “没，只是去走走”

    她低着头，身体扭扭捏捏地说道。

    总觉得样子有点可疑。

    如果是一般母亲的话，这个时候可能就会斥骂，或者是教训她了。但是，我并不是母亲。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脱下了睡衣。

    “小彩乃也去换衣服吧”

    “哎，真的吗”

    瞬间，脸上笑魇如花。

    哎呀，这孩子还真是，虽然我这样思考着，但一见到她那充满天真的笑脸，不知不觉就好像连我也要高兴起来了。

    “因为，小彩乃想要去外面嘛”

    走出公寓，轻柔的夜风迎面包裹住我们。即使是晚上，街上的气温也没有下降太多。这是因为柏油马路和混凝土都储存了不少热量的缘故。

    “我们要去哪里”

    小彩乃摇了摇头。虽然说是要出去外面，但是好像并没有想去的地点似的。

    “那，要去便利店吗”

    “我，从来没在夜里去过便利店”

    “哎，没有吗”

    我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认真。真不愧是教主大人。自然是不会与大量浪费主义的象征——夜晚的便利店扯上一丝关系的。

    “那，我们走吧。夜晚的便利店什么的可是非常好玩的”

    现在她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吧。

    Rulala、Rulala，小彩乃边唱着歌边在我的前面走走跳跳。偶尔还会交换左右脚来次踢腿跳呢。看她走路的步伐，她心情好像非常好呢。

    就连我也渐渐被她感染了。

    “晚上真好玩呢，智佳子”

    小彩乃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她那长长的黑发光滑地披在肩膀上，简直就好像将黑夜的一部分切割下来装饰在身上似的。

    “小彩乃高兴吗”

    听到我的提问，她点点头。

    “嗯，和白天不同，夜晚很好玩，很有趣”

    “是呢，和白天真的完全不同呢”

    小彩乃的存在对我来说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

    我和她并不是母女。她只是个外人而已。因某些机缘巧合而相遇，现在也只是偶尔才在一起而已。小彩乃可能突然就会离去也说不定。而像这样子两人同居的时间，到底还剩多少呢。

    突然一阵寂寞感袭来，我叫住了小彩乃。

    “什么”

    她转过身来对我微笑。黑暗中她脸上那雪白的笑容简直好像在闪闪发光。

    我摇了摇头，此时的我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化作语句。

    “什么事都没有哦”

    “智佳子，真奇怪”

    “是呢”

    我们相视而笑。不知何时我已经赶上了一直走在前面的小彩乃，我们两人并肩前进着。我将手放在她小巧的头上，轻轻地抱住了她。但是我却因此被她脑袋竟然是如此之小这个事实吓了一跳。

    “那个，智佳子”

    她在我怀中说道。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

    “你指什么”

    “我的事情啊”

    “哎……”

    “这些都是决定好的了。虽然周围的人正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但这全部都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了。我想他们很快就回来接我回去了。之后我就不能再与智佳子见面，我们会永远分开”

    我好想抽开手看看小彩乃的脸。我好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是我也好害怕。

    “小彩乃你已经知道了呢”

    “是的”

    “真是厉害呢。呐，拥有那种能力，很难过吧”

    “偶尔吧”

    “是吗，也不仅仅只有好处呢。某位伟大的人曾经这样说过，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失去什么。无论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器——”

    “*气？”（ps：器这个字小彩乃不认识）

    “啊啊，也就像是水桶的容量一样的东西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容量’。但是，‘容量’的大小都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的‘容量’非常大，有些的‘容量’非常小。虽然都是‘容量’，但是上限却是完全不同的”

    我渐渐开始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也有人虽然拥有着很大的‘容量’，但是装进去的东西超过了上限而溢出。那种人是最可恶的呢。总之，虽然‘容器’各有大小，但是上限却是有限制的。绝对不能超出上限。若硬是要这样，承载的东西就会溢出来了”

    我自身所持有的‘容量’到底如何呢。应该不会很大吧。况且，物品还不一定能装进去呢。淳司所负担的‘容量-已经超出上限了吧。毕竟他那时候的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我一边这样思考着，一边沉默地与小彩乃在夜路上继续前进。

    不久之后，当我抽开手时却发现小彩乃正在思考着什么东西。而她的脸色严肃得近乎恐怖。

    真是糟透了……。

    欢乐的气氛完全被我说的那些严肃的话给破坏了。我到底是为什么才说那番话的呢。

    器什么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小彩乃有想要的化妆品吗”

    所以，我一边笑着一边对小彩乃说道。

    她以一副惊奇的表情朝我看来。

    “我从自己的那几件化妆品中挑一件送给你”

    “真的吗”

    “化妆品什么的我都挣了一堆了呢。之前买的那些还没用完，就又想要新款的了。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毕竟化妆品就是那样随着季节的更替而改变款式的东西啊。所以，我送一件给你吧”

    “啊啊，要哪件好呢”

    “慢慢考虑吧。不管哪件都可以哦。只要你喜欢的话。不过我想小彩乃并不需要粉底什么的吧，你的皮肤那么光滑了。你想要口红，指甲油？不过如果你想要睫毛膏的话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你这个年纪用睫毛膏会显得有点古怪就是了”

    小彩乃刚才脸上那超级严肃的表情已经看不见踪影了，她现在又变成了一位普通的小女孩。虽然现在也还是蛮认真的，但在我看来已经不怎么可怕了，还可以说是可爱呢。

    “那个就好。就是那个盖子上画着检查眼睛记号的瓶子”

    “检查眼睛的记号？”

    “就是那个黑色盖子，红色瓶身的”

    我的脸上稍微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色。小彩乃说的不就是新买的那支指甲油吗。香奈儿LeVernis，秋季的新款指甲油。但我是个成年人。虽然还不怎么想成为成年人啦，而觉悟什么的也还远远不足，但是我绝对不会食言。

    “我知道了。那个就送给你吧”

    “嗯”

    小彩乃天真烂漫地点了点头。这个实在是不能给你，像这种话我绝对说不出口……。

    接下来我们在便利店中买了Pocky，果汁和罐装啤酒。在回家的路上，我打开盖子，抽出一根Pocky递给小彩乃。

    “来一根吧”

    “可以吗”

    我又吓了一跳。

    “难道小彩乃你，从小就被教育不能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吗？”

    “对，他们要求我只能以坐着吃东西”

    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难道说买东西后立马吃也不允许？”

    “从没试过”

    “那，你自从在我家住下，岂不是做了一大堆坏事吗”

    小彩乃像是战战兢兢地咬着Pocky。

    嘎呖呖，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声音。

    “好好吃”

    嘎呖呖，嘎呖呖。小彩乃一边吃着Pocky一边说道。

    我也嘎呖呖，嘎呖呖地开始吃起了Pocky。

    “做坏事什么的，很开心呢”

    “嗯，的确很开心”

    “没关系啦，偶尔做一下这种程度的坏事的话。嘛，人不可能一直都循规蹈矩的生活的啦”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了车站前的广场。

    “呐，今天他还在唱歌吗”

    “在唱哦。还好像非常高兴呢”

    像是在配合着音乐的节拍，小彩乃开始摆动身体。可惜我听不到他们唱歌呢。即使变成了幽灵，他还是在继续唱歌。我想他肯定是非常喜欢唱歌吧。所以直到现在才会还留在这里。我也好想听听他的歌声啊。

    “呐，智佳子”

    小彩乃说道。

    “伸出手来”

    “哎，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做到。我试试吧”

    因为她非常认真的缘故，我听话地将右手伸了出去。小彩乃用她那小小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左手，过了大概一，两秒左右，我的手掌突然开始发热，热量急速地蔓延到手臂上，然后进而到了肩部，再后来到达了头部，最后达到了耳朵。

    突然，我听见了一股像是很欢快的歌声。

    “啊。听到了！是歌！”

    我慌张地朝身旁看去，发现小彩乃正在一边笑着。她的额头上隐约地出现了汗水。

    “是小彩乃让我能听到歌声的吗？”

    她点了点头。

    “但是顶多能做到这样呢，如果想看他样子的话我就真心帮不了你了”

    我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那简直就像是黑夜孕育出的幻影一般。但是，我确实听见了歌声。明明没有看见任何人，但是那高昂的歌声确实正在演奏着。这首歌是披头士的“HeyJude”。虽然唱得并比不上保罗·麦卡特尼，也不算唱的很好，但是他确实在很努力地演唱着。歌曲之中潜藏着能够打动人心之物，而它借由音乐，一直传达到人类心灵的最深处。

    虽然我很感动，正因为如此我舒坦的说道。

    “这个人，能够这么开心的演唱，真的是太好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唱歌呢”

    “是啊，他笑得很开心呢”

    高架铁路上驶过几乎无人乘坐的电车，风把路边树木吹得晃动不已。红绿灯不听话地在忽闪忽灭。于路边死去的歌手继续着他的个人演唱会，我们则配合着他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

    谁也听不到的歌，我们确实听到了。

    回到家之后，我们一起在浴室洗澡。我帮小彩乃清洗她那修长的头发。当我故意挠她肚子痒痒的时候，她发出猛烈的笑声，然后马上转过身来对我以牙还牙。

    “智佳子还想出去外面玩吗”

    身上满是泡沫的小彩乃说道。

    “你是说今天的事情？”

    “嗯，我只是想两人再一起去外面玩呢”

    “我可是非常开心哦”

    我温柔地清洗着她的头发。正因为她的头发如此漂亮，我才不想在上面弄上哪怕是一点点的瑕疵。

    我希望她住在我家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是整整洁洁漂漂亮亮的。

    那才是我的责任。

    “小彩乃开心吗”

    嗯。她点了点头。

    “非常，非常开心”

    用热水冲掉身上的肥皂泡后，我们两人一起在浴缸里面泡澡。之后我们一起唱起了歌。歌名是Mr.children的“TomorrowNeverKnows”还有“HeyJude”。狭小的浴室中，充斥着两个女人的响亮的声音。

    5

    第二天，小彩乃一起来就取下已经晒干的自己的衣物，然后收拾好装进包里。而与其同时起床的我则走进厨房，从细小的冰箱里面取出一盒牛奶，然后另一只手拿起一只杯子，接着回到大厅。

    “怎么了？”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马上就来接我了”

    “哎，是今天吗，你已经要走了吗？”

    “嗯”

    小彩乃的表情十分遗憾。

    “是吗。原来就是今天吗”

    我无力地点点头。

    不知何时我变得完全相信她的话。话虽如此，但是竟然那么匆忙就。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将牛奶倒进杯子中，喝掉其中的一半，然后将杯子递给了小彩乃。我问，小彩乃你要喝吗。她点了点头。就这样原地站着接过了杯子喝了起来。我看见她那瘦小的脖子伸得很长很长。刚到这里的时候，每当要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她都必定是坐着的。总之她的行为非常规范。而将这一规定打破了的人，就是我。

    “像这样站着喝牛奶，也是最后一次了呢”

    我像是开玩笑似地说道。小彩乃也点了点头。

    “嗯，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像这样站着喝牛奶，真的好好喝”

    “还要吗？”

    “啊，麻烦你了”

    我慢慢地牛奶注入还回来的杯子中。之后再递给小彩乃。就这样，同一只杯子在我们的手中不断交替传递着。但并不仅仅是牛奶，还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也在我们的手中积蓄着传达给了对方。

    “早饭，要做点什么好呢，你要吃炒鸡蛋吗”

    小彩乃摇了摇头拒绝了。

    “已经没有时间吃饭了”

    果然如此。

    小彩乃刚说完，便有人敲响了玄关的门铃。

    我和小彩乃都沉默着，静静地聆听着这股声音。

    看到小彩乃脸上那副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表情，我不由得去打开了玄关的门。开门时，意外地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者并不是淳司。不过从他那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异常正直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

    “我是来恭迎教主大人圣驾的”

    男人非常恭敬地说完这番话后，低下了头。

    “不知教主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呢”

    “在房间里”

    这只是一间一套的公寓。即便是从门口窥视，也可以一览无遗房内的全景。

    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小彩乃脸上露出不属于小孩子的表情。她挺直腰板，威风凛凛地站着。整个人的的气质都改变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夜路上站着嚼Pocky的孩子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会对化妆品充满兴趣的孩子了。

    她成为了教主大人了。

    “那个，淳司他没有来吗”

    我这样问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在意他，而是我单纯不想放开小彩乃的手而已。我不想让她变成教主大人。

    我只是想再争取多点时间。

    “他没有来”

    虽然有点紧张，但男人还是平静地回答道。

    “没有来什么的，为什么呢”

    “他——”

    当男人正要脱口而出些什么时候，突然卡住不说了。之后还想问些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不管我怎么问，他都是回答“不好意思无可奉告”。就这样我们不断地口头纠缠着，现场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急躁，确认房间的里面的情况，也就是确认小彩乃到底还在不在的次数也开始增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会发生什么事也说不定。比如说硬冲进屋子带走小彩乃什么的。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肯定会大声呼救的吧。

    但是，我的担心白费了。

    “辛苦你了，我们走吧”

    察觉到的时候，发现小彩乃已经站在我的身后。她灵巧地穿过我的身旁，穿上小巧的鞋子。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过自然流畅，我无法阻止她。

    男人恭敬地对站在玄关的小彩乃低下了头。

    “那，我们出发吧”

    小彩乃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看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她又变回了一位单纯的少女。

    男人把一个白色的信封塞在我手上。里面装了很多张一万日元的纸币。金额总数大概有十万或者二十万日元吧。虽然我不太怎么想收下这笔钱，但是如果把这笔钱还回去给他的话，他肯定又会塞回给我的吧。我觉得这样无聊的动作毫无意义，于是我就这样手持信封，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玄关前。

    当我想起某件事情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啊啊，对了！

    我冲进房间，眼睛扫视着并排摆放在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这种时候想找什么东西总是很难能找到。我越来越着急，到底在哪里呢。在抽屉的最里面吗。哪里，到底在哪里。啊，找到了。它竟然就在我的眼前。是因为太心急而没有察觉到吧。我紧握着它，冲到了玄关。

    公寓的前面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后座的门，而小彩乃正准备上车。

    “小彩乃！”

    我大叫着，冲了过去。

    “这个，约定好给你的！”

    我激动的把手伸了出去。小彩乃虽然被我的样子吓到，即便如此还是张开了手掌。就这样我的手和小彩乃的手重叠在一起。当我抽出手的时候，小彩乃那细小的手中留下了红色的瓶子。这是她想要那个香奈儿LeVernis的指甲油。

    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红色的小瓶。

    “谢谢你”

    “这是约好的啊”

    “那个”

    小彩乃小声地说道。不知为何，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近点——”

    我贴近了她的脸。

    “这个周五，英辅君会来邀约。你绝对不要拒绝。因为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然后，我觉得你去的时候系上那个发夹会比较好”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一定要和英辅君好好相处下去啊”

    “好好相处？”

    “那条道路可是闪闪发光的”

    或许是因为等不及的缘故，司机将我推开强硬地关上了车门。“叭嗒”一声过后，我就再也听不到小彩乃的声音了。

    并不只是单纯地关上了车门而已。

    某扇连接着我和小彩乃存在的世界的“门”也被关上了。

    轿车马上开走了。小彩乃的声音和样子也消失了。只有我被抛离在充满灰尘的路边。这周五，英辅会来邀约。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戴上那个他送给我的发夹。为了不忘记这些话，我急急忙忙地回到房间，将其一一记下。

    教主大人，不对，应该是小彩乃这位朋友所赐予我的重要的神谕。

第一卷 第二话 石阶梯

    1

    为什么我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在挖石阶梯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从树上飘落堆积起来的枯叶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化成了泥土，并且上面还长出了树根，而树根又将石阶梯和泥土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难以分离。正因为如此，这份作业才一直毫无进展。铲子的尖端很快就会被树根缠住，接下来只能亲手来挖开。即使耗上整整一天的，也只能挖出一层或是两层阶梯而已。

    最初也一同参加了这个作业的伊藤和世古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自从伊藤打电话来说肚子痛之后，世古也以我去买果汁为由下了山。而几个小时之后，他发了一条有要事就不回来的邮件给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综上所述，这里只剩下我，辻村彻平。也只能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挖石阶梯。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是为了志愿者这个身份，也不是因为报告而去挖石阶梯了。挖石阶梯本身已经成为了我的目的。

    毫无意义。

    毫无价值。

    不管为这件事流多少汗，考试成绩也不会提高。模拟测试的结果和理想学校的及格率也不会变得如意。但是，我却无法停止身体的动作。只是一个劲儿地继续着挖掘作业。这份作业何时结束呢，还是本来就结束了呢，我完全不知道。我觉得承担了这个遥遥无期的作业的自己真是个大傻瓜。而明明知道这点，却还不放弃的自己更是个大傻瓜。

    因为一直采取着前弯腰的姿势工作的缘故，我的腰和后背都非常痛。

    我谨慎地伸挺直腰骨，重新环视四周，发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确认了一下那茂盛的花草和于树缝中看到的夏季天空后，我将脸转向右边。那边那排整齐漂亮的石阶梯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挖出来的。刚好十层。而现在我的脚所踩着的地方是第十一层。

    我将脸转向左边之后，不由自主地说道。

    “还有那么多啊……”

    山路一直长长地向下延伸着。乍眼一看，虽然仅仅只是个小坡，但泥土里面却埋藏着石制的阶梯。这十日间，我拼了命地不停地挖掘着。即使说自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它了也丝毫不为过。但是，比起那些已经挖出来的石阶梯，今后所要挖出来的石阶梯的数量则要多得多。

    强劲的轻风吹过我的脸，感到微微的阴凉。

    感觉到有什么从头上飘了下来，大概是树叶之类的吧。

    我抬头往上看，一片浓浓的绿正在晃晃荡荡地晃动，而光线也时隐时现地跳跃。不管怎样伸长手臂，总会觉得自己的手无法触及那份光芒。但是我却做好了要将石阶梯全部挖出来的觉悟。不，其实也不是觉悟这种厉害的东西啦。起床的时候，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便是山中的美景。接下来就会想起那些被泥土所掩盖着的石阶梯的事了。而后来就想起了自己挖石阶梯时候的身影。

    刚起床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为挖掘作业开始了准备。

    家人们总是会被每天回家时满身泥土的我所吓到。

    忘记是昨天还是前天的事情了。我做好挖掘作业的准备之后，正打算离开自己的房间之时，刚好碰见了早上才回家的姐姐。我们的性格完全不同，她很喜欢玩，简而言之就是感情生活丰富的那类人。

    双方各自的装扮便显示出了一切。

    我穿着NPO(非营利性组织）发放的工作服。全身上下都清一色的灰，非常的老土。而姐姐身上则满是了酒和香水的味道。

    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为什么差别会那么大呢。

    “你啊，今天也去挖土吗”

    姐姐口中渗出一丝酒臭，问道。

    是的，我生硬地回答道。

    “顺带一提挖的不是土，而是石阶梯。这可是里山再生，NPO法人所组织的非常正经的志愿活动。不仅如此还能得到市补助金呢。而且那里的阶梯也是非常有历史性价值的——”

    听着这番长篇大论，姐姐好像很反感似的挥挥手。

    “别从一大早就开始对我说这些东西啊”

    她像是故意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啊，我不是在说明给你听吧”

    “所以我才不想听啊。真实的，反正都是翘课，不如和女孩子去玩啊。你还真是个无聊的男人啊。难得的夏天就这样子被什么志愿活动给浪费了”

    姑且不论姐姐的毒舌，但她也只是在将自己所想的东西原原本本的表达出来而已。她之所以没有被其他人所讨厌的原因应该是本人根本没有恶意吧。就这次姐姐所说的话而言，她说的或许是正确的也说不定。像这样子去挖什么石阶梯，我又会得到什么呢。里山再生什么的，志愿者什么的，实际上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呐”

    我正准备下楼梯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

    “彻平，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但是应该有喜欢的女孩子吧”

    那一瞬间，我的反应迟钝了。

    “那种事怎么都好吧”

    真不愧是自称感情丰富的女人啊，她好像从我的回答中得到了什么信息似的，口中说着“你等等我”然后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而独自一人被留在走廊上的我，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幸运的是，姐姐很快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这个给你”

    话刚说完，姐姐马上订正了说法。

    “不是给你，应该是给你喜欢的那个女生”

    “这是毛玩意”

    姐姐的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垂饰。垂饰上面有一个银制小巧可爱的贝壳。

    “这可是我做的”

    话说，姐姐曾经上过饰品制作课。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非常不可思议呢。就连平日马马虎虎的姐姐竟然能够做出如此精致的饰品。我实在是不能想象这个精美的垂饰竟然是由这样一个外行做出来的。

    “我不要”

    最终害羞战胜了欲望，我没有收下它而是打算准备走下楼梯，但是却被姐姐从身后拉住了手臂。

    “好啦，快点拿去吧。难得我送东西给你啊。而且，如果收到这样的东西，只要是女孩子都会很高兴的哦。绝对会非常开心的。这可是女孩子的本能啊本能”

    姐姐啰嗦地重复了好几次“本能”这个词。虽然我也勉强抵抗了一阵，但这东西还是掉进了我工作服胸前的口袋中。小小的锁头一下子便滑到了口袋的深处。随即，姐姐也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姐姐什么的，真是一种麻烦的存在呢。本以为因为是弟弟，至少会……，不，她像是是觉得，正因为是弟弟，即使更加粗暴对待也无所谓吧。

    “真是的，醉到这种地步是怎样”

    我将手伸入前胸的口袋，将垂饰取了出来。那个套在手指上的锁环，散发着点点的光芒。这样子近距离地观察的时候，我发现这件垂饰真的非常漂亮。总觉得自己开始难为情了起来。

    我的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出泽口的面容。

    若是将这个送给她的话，应该会和姐姐说的那样，她会很高兴的吧。

    已经无法忍耐这份难为情的我冲动地将垂饰放回了口袋中。

    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夏天了。

    我希望能够考进“四大”（ps：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庆应大学，京都大学）。本来我是必须要去上车站前的补习班的。就连夏季讲习的费用已经交上去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这些钱就会浪费掉。而班里的朋友们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用来看参考书了吧。

    但是，我却从早到晚一个劲儿地挖石阶梯而搞得全身都是泥土，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难道这不是单纯在浪费时间而已吗。

    或者说是在逃避吗。

    虽然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疑问，但身体却已经在挥动铲子铲土了。我用两只手将树根剥下。一个劲儿地想把石阶梯从土中挖出来。

    我知道的，我很清楚的。

    托这片浓密的森林的福，夏日的日照几乎都被挡住了。明明酷暑还在继续，但山上的温度却很少会超过三十度。在休息的时候，每当有风吹过时，身体有时候甚至会感到微微的寒意。

    “读书吗，工作吗”

    我坐在石阶梯上面，孤零零地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一直一个人进行作业的缘故，我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伊势吗，东京吗”

    我对到了这个阶段还在考虑着这种事的自己感到一丝急躁。未来对于我来说太过暧昧不清。比起期待，更多的是恐惧，有时也会感到非常不安。自己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呢。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管如何思考，我都找不到答案……。

    当我用毛巾擦掉额头上一滴滴掉落的汗水的时候，我看见了山脚附近出现了一个影子。啊啊，是那个孩子吗。我这样想着，轻轻地把手向上扬了扬，她则低下头，继续在山路上前进着。像是要来我这里似的。

    “据说她可是是教主大人啊，真的吗”

    再一次自言自语了。

    “明明是位那么年幼的孩子”

    这孩子寄住在山边的石井先生家中。有时候会像这样子到这里来。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石井先生的女儿，但是好像搞错了。

    参加NPO会议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胜田先生告诉了我这件事。

    “听说那个孩子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寄居在那儿的哦”

    胜田先生是位年过五十的大叔。头上的白发修剪的非常整齐。他还是个大酒鬼，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喝酒才找借口才加入NPO的呢。不过据说他在活动的时候非常地认真，所以NPO的经理才让他加入的。

    “哈？某些原因吗”

    虽然察觉到里面有些玄机，但我不知道之后该怎么使得胜田先生道出“某些原因”具体指的是什么。虽然也对自己的没用感到一丝懊恼，但如果没有办法的话也只能放弃了。

    这个七月，恰好是暑假开始的那天，我满十八岁了。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也没有选举权，虽然还不被允许喝酒，但是活了十八年之后，我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自己了。做得到的事。做不到的事。应该做的事。不应该做的事。但是，虽然了解自己，但这样的自己却没有将这一切完全接受的气量。

    我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接纳这种缺陷的自己。

    或者是考虑到我的想法，又或者自己想说吧，胜田先生向我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情况。

    “她好像是某地的新兴宗教的教主大人哦”

    “教主？她还是个孩子啊”

    “据说还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来着”

    胜田先生口中塞满了点心。喝了酒之后，他的脸变得更加红。

    “不可思议的力量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轻信的事情呢。那位叫做彩乃的孩子的祖母好像就是那个宗教的教祖，也就是那个宗教的创始人呢。不过好像稍早之前就离开人生了。据说小彩乃后来便接任了教主的位置。不过怎么可能让一个小P孩去管理一个宗教啊。教会中好像还出现了争权斗争呢。所以才暂时将她寄养在石井先生家吧”

    虽然我想起了那些被称为“邪教”的宗教团体，但是那也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存在。它们反而更像那些小型地方团体。

    酒意正浓的胜田先生又喝了两口酒继续说道。

    “俗话说，如果有十个信徒的话便可以成立宗教，如果有一百个信徒的话便可以发大财嘛”

    “中午好，小彩乃”

    我对沿着山道爬上来的少女打招呼。身子这么孱弱还要爬到这里肯定很辛苦吧。如果我走下去接她就好了。当小彩乃爬上来之后，自己才终于察觉到了这点。

    原来如此啊……。

    心中不住地叹息，我这么思考着。虽然被人们当做小孩子对待的话会感到非常生气，但是如果自己有点大人范儿的话，肯定早就想到这点了吧。我还没有能够马上察觉到，所以总是在事后才后悔。

    “你好”

    小彩乃势头凶猛地低下头，递给我一只篮子。

    “这是石井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接过篮子时才发现，这篮子特别重。篮子里面装着的是银色的水壶，还有三个球状饭团。

    石井夫人并没有做三角形的饭团，而是做了圆形的饭团。

    “谢谢”

    其实我是想对她说“对不起”或者是“如果我下去接你的话就好了”这种话的。但是，如果将这种话说出口，我总感觉会很难为情。

    当看见少女的头上渗出的汗水的时候，我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坐下可以吗”

    “啊，嗯，当然可以”

    我慌张地说道。于是小彩乃细心地将裙子夹到膝盖内侧，然后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她坐在石阶的前端，双腿整齐地并拢在一起，腰板挺得直直的。真是非常正规的坐姿。

    话说回来，她肯定会打招呼的。

    早上好。

    你好。

    谢谢你。

    虽然这是非常常见的问候语，但是不光是我们年轻人，还是大人，都不会那么正式的打招呼的。所谓的教主大人，就是应该被这样子养育出来的吧。

    对于双亲都是普通的工人的我来说，完全理解不能。

    我张口咬住圆圆的饭团，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不一会儿，第一个饭团就被我消化掉了。或许是作业太辛苦的缘故，现在我非常饿。

    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彩乃的眼睛瞪得像球一样圆。

    “怎么了”

    “太快了”

    “哎？什么太快了？”

    “吃得太快了”

    啊啊，我点了点头。对于体型较大的我来说，确实吃东西比较快。即使是与伊藤和世古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第一个吃完的经常都是我。

    “我吃得挺快的，但是也常常惹母亲发怒说，‘不嚼碎食物就直接吞下去对消化不好呢’”

    “我吃的很慢”

    “是吗，和我正相反呢”

    “我很羡慕”

    “即使吃得快，也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哦”

    然后，我终于察觉到了小彩乃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了。我从篮子中拿出一个比较小的饭团递给了小彩乃。

    “没关系，吃吧”

    “我或许吃不了那么多……”

    “啊啊，这样吗”

    饭团是使用铝箔来包裹外层的。这点与我母亲的做法不同。母亲的话，一般都是用保鲜膜来包住外层的。

    我沙沙地剥开铝箔，小心不让上面沾上泥土之余，将饭团分成两半。

    “这么点的话，应该能够吃掉吧”

    “可以是可以”

    因为想让礼貌地向我提问的小彩乃放心，我笑着说道。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吃掉三个饭团吧”

    “谢谢你”

    和以往一样十分有礼貌地向我道了谢。小彩乃她终于接过了饭团。然后将那半块饭团往自己那细小的口中送。

    她竟然是伟大的教主大人什么的，我完全无法相信。

    大致上所谓的教主大人也就是加入了某个宗教罢了。不，不对，应该是主持着整个宗教才对。虽然实际上是由身边的大人来管理这个宗教的，但宗教的中心就是她吧。

    虽然我对于她为什么会是教主大人感到非常好奇，但也当然不可能直言不讳地去问她。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将剩下的饭团一扫而空。

    “小彩乃，能给我沏一杯茶吗”

    我这样拜托她之后，她便认真地用盖子盛了一杯茶递给了我。那杯茶我觉得非常美味，很甜，味道很醇厚。

    不知不觉的，盖子已经见底了。

    “小彩乃，水壶借我一下”

    “请便”

    “谢谢你”

    我尝试模仿她的说话方式来向她道谢。但是自己所沏的茶的味道确实非常的一般，即使茗茶品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稍微感到了一点苦涩。但是为什么小彩乃给我沏的那杯茶那么好喝呢。

    所谓的甘露，或许就是那种味道了也说不定。

    2

    契机是一份报纸。

    我住在三重县伊势市。这地方好歹也算是维持着数十万人口的主力都市。本地的伊势神宫非常出名，但是小镇却非常冷清。车站前的超市不知何时就已经倒闭了，而每当提出“再开发”这个话题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困难。即使那条名为“新道”的十分热闹的商店街，现在也几乎都关门大吉了。

    在喝酒的时候，大人们总是会非常自豪地说道。

    “以前啊，这儿可是非常出名的。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来这儿旅游呢”

    实际上在大约在三十年前的时候，这座小镇的确是非常热闹。

    是个人声鼎沸的地方。

    但是现在的话，充其量只不过是非常冷清的乡下小镇罢了。如果没有伊势神宫的话，可能谁都不会知道这座小镇的存在吧。有时，特别是在晚上进行考前复习的时候，我总会感觉自己被抛弃在世界的尽头。

    明明搭乘列车的话不用两小时便可以到达名古屋，但是我总觉得名古屋离我们是那样的遥远。

    就连大阪也一样。

    而东京简直就好像另外一个国家一样。

    每当我想到或许自己就这样继续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懵懵懂懂地在这个小镇里一直生活下去也说不定的时候，就会产生一股古怪的冲动，带上身上所有的钱去坐火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实际上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是吗。

    接下来在某个大城市中定居，和一位可爱的女性结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然后就这样一直在那里快乐的生活下去。

    虽然心里幻想着那样的生活，但最后还是被无聊的理性所击溃。我还是每天按时上课，和朋友们随意地聊天，上课，上补习班，去面对那些能够评价自己水平的数字。

    考试分数，偏差值，合格率——。

    这些数字比起那份剧烈的冲动来说更加有冲击力，而它们还代表着现实。

    在暑假即将开始之前，伊藤拿着一份报纸向我走来。

    “呐，辻村，这地方就在你家附近吧”

    报纸的某块版面中印刷着附近某座山的概要。据说那座山的山顶曾经建有可以一览伊势全貌的豪华设施。但是时间却将一切都埋没了，据说现在那里已经完全被草丛和树木所掩盖。

    报纸上还写着，本地NPO以里山再生为名，展开了清扫山峰的活动。

    “这个，适合吗”

    “适合啥啊”

    回答伊藤提问的家伙是我的朋友世古。世古这个名字虽有些奇怪，但是这个名字在伊势并不罕见。“世古”这个词本来就是小路的意思。顺带一提，某间位于小巷入口处的房子的门牌上就是刻着“世古口”这三个字的。（吐槽一下，大家应该都想起了仰望半月的夜空里面某个家伙了吧233）

    “夏天的课题啦。不是让我们自主学习什么的么”

    “那个啊”

    记起来的我啊啊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让我们去当志愿者的那个任务吧”

    “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如果帮助NPO的活动的话，就可以完成自主学习这个任务了啊”

    很有伊藤特色的回答。

    他总是随心所欲地行动。该说他轻率吧，不过总之他就是那种不会瞻前顾后的家伙。他长着一张帅气的瓜子脸，因而在女生中颇有人气。而他那喜新厌旧的性格则使得那种趋势更加强烈。伊藤只要一和女生分手，马上就又会和另一位女生交往，然后又会很快分手。在我这个个男性的角度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是，每当伊藤重复做着这种事的时候，那些女生们好像就更加觉得伊藤这个人很酷似的。

    不管是哪间学校都不会布置太难的课题给高三生。而那些与高考毫无关系科目的课题，大部分都是只需半天时间就可以轻松搞定的程度。而“道德与伦理”这门课的课题就是要求学生们参与志愿者活动。比如小镇的清洁卫生，协助伊势神宫的御木曳仪式*，诸如此类与神宫有关联的活动，又或者是去老年人家中帮助除草之类的事情。只要自觉地去做这些事情，然后将其内容填在几张表格上就可以完事。（译者注：伊势神宫每20年有一次迁宫，这里迁宫的意思是在原来的大殿旁边建一个一模一样的大殿，然后把神移过去。而御木曳就是把大殿的木材沿着河拖上来的一种仪式）

    “里山再生什么的，不会太麻烦吗”

    “总比当小镇导游好吧”

    “那是啥啊”

    “好像泽口她要做这个呢。在车站附近找游客然后当他们的导游什么的。主要就是和他们讲述一下神宫成立的情况啊，小镇的历史啊，山田奉行的事情啊之类”

    “泽口她学过这样的知识么”

    “真不愧是学习委员”

    “脑袋级别都不一样啊”

    我一边听着伊藤和世古的对话，一边搜索着泽口裕香的身影。

    她正坐在教室的某个角落和朋友们一起吃着便当。虽然称不上是个大美人，但是我觉得她那胖乎乎的脸蛋非常可爱。话虽如此，我并没有对她抱有“喜欢”这一强烈的感情啊。我才没有倾慕她到这种地步呢。但是，只要一见到她，不知不觉的眼睛就会被她吸引住，只要谁说到“泽口她啊”这种话，我就不知不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啊啊，那样的话不就显得我非常倾慕她了吗……。

    我想，如果能和泽口她一起去当神宫的导游的话那就太棒了。两人一起替游客带路，在闲暇的时间内还能说些双方的趣事，一不小心还能成为好朋友呢。不过有没有进一步发展什么的我就不敢期待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喂，不知是谁粗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样啊”

    是伊藤。

    “啊啊，这个的话”

    我一边暧昧不清地应付着伊藤，一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正指着某篇新闻报道。他应该是问我要不要参加NPO的活动吧。

    “那好像不错的样子”

    我烦躁地点了点头。

    “好”

    伊藤故意似的拍了拍报纸。发出“啪”地好听的声音。

    “那就这样子决定了”

    暑假开始的时候，我将报纸上面写着的NPO的地址与联系电话输入手机，然后便前往实地拜访。地点在以近铁的宇治山田车站为起点，往西北方向两千里左右。我们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发现了那座山。

    替我们带路的是NPO派来的代表石井先生，他是一位非常温顺的叔叔。

    “这里啊，曾经是我们孩提时代的游乐场哦”

    即使我们只是高中生，他也非常有礼貌地接待了我们。

    “不过这里已经荒废了呢。我们再继续往上面走走吧”

    “麻烦你了”

    因为我和世古都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缘故，伊藤便用非常热情的笑容替我们作了回答。

    我想，要是自己也能习得这种技能就好了。

    我们一边听着石井先生说着以前的故事，一边在陡峭的山道上前进着。路上不仅杂草丛生，而且时不时还会出现巨大的倒木。这里真的完全荒废掉了。一不小心便很容易因脚滑地倒地。世古他已经摔倒两次了，因此他那条崭新的牛仔裤的膝盖位置脏得不堪入目。

    “其实这里是有阶梯的呢”

    “阶梯吗”

    伊藤喘着气说。

    石井先生点了点头。

    “这条雄伟的阶梯可是一直延伸到山顶呢。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阶梯还没有被泥土埋起来呢。可事到如今，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了”

    虽然十分困惑，但我们还是朝自己的脚下看去。在泥土的下面，真的会有什么雄伟的阶梯吗。如果有的话就可以十分轻松地爬上山顶了吧。即使是世古，也可能不用再弄脏牛仔裤了吧。

    当我们好不容易到达山顶之后，发现上面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这是日露战争*（译者注：日本与沙皇俄国为了侵占中国东北和朝鲜而进行的一场帝国主义战争，最后以沙皇俄国的失败而告终）的纪念碑。因为在意GHQ*（译者注：二战后驻日盟军总部）的看法，上面那些青铜刻下的碑文据说已经被完全剥掉了。原本上面应该是记载着胜仗纪念之类的语句，也可能是赞美战争之类的言论吧。那就拜托诸位好好清扫下这附近咯”

    他留下这句话后便毫不费力地下山了。而我们则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山上。

    “你知道这些事么”

    伊藤抬起头看着石碑说道

    “谁会知道这些事啊”

    回答的人是世古。

    伊藤继续说道。

    “我们啊，意外地还真是不清楚本地的历史呢。你们知道山田奉行吗。托神宫的福，江户时代的伊势才得已成为自治领地，才能够不受武士们的支配啊。不过据说山田的周边还是被那些官爷们划分开了，因此幕府才任命专门监督来管理，也就是山田奉行了。你们知道大冈越前吧，你看就是那个——”

    “历史剧中的？”

    “对对，据说那位大冈越前也当过山田奉行呢。他在那里做了一些非常有名的事，从而被德川吉宗所认可，最后还被邀请到江户去了呢”

    在伊藤和世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我插口说了一句话。

    “你还知道得真多啊，伊藤”

    “一般吧”

    “是谁告诉你的吧。你这家伙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啊”

    虽然是打算小小挖苦他一下的，但他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张。

    “这可是基础知识啊基础知识。毕竟这可是我们家乡的历史呢。我觉得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你们才奇怪吧”

    接下来，三人开始了清扫作业。一开始只是将地上的落叶扫到一堆，但因为太过无聊，而且也为了不让表格上的内容太过单调，我们决定着尝试将那些被泥土埋起来的石阶梯挖出来。毕竟这里还有我们三个人在，而且铲子啊橡胶手套之类的道具石井先生也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觉得，这项工作不会太辛苦。

    不过，这只是我们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但是，一旦开始了之后我们才发现这份工作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得多。仅仅是挖出第一层阶梯就已经到傍晚了。那些堆积起来的泥土非常厚，而且周围的树木所延伸出来的树根的数量也多的没完没了。即使用铲子硬铲，也会被弹回来。

    “结束了，这样的话大概就可以了吧”

    “啊啊，我们干得不错”

    “真是没想到会那么辛苦啊”

    每个人都一边说着自己的感想，一边看着我们刚刚挖出来的阶梯。阶梯是由巨大的石块制成的，这还真是件非常漂亮的作品。我们都对这样漂亮的东西竟然会被泥土所完全掩埋这个事实感到非常震惊。

    “那啥，下面的阶梯也都是被埋着的吧”

    我小声的嘟囔道，然后看向山脚。当那条长长延伸着的山路映入我眼帘的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还被泥土掩埋着的阶梯的模样。

    大概是不能从上面挖起的吧。若是从下面挖起的话，就能够一层一层地接近山顶了。如果厌烦了的话，又或是累了的话，还可以在某处停下作业。但是我们现在所挖出的是最上面的那一层。如果不继续将剩余的阶梯一一挖出的话，今天的作业便没有意义了。而阶梯也不可能连起来。

    啊啊，必须得一直挖到最底下啊……。

    我一边眺望着山路，一边思考着这样的事情。不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伊藤和世古叫我一起回家。我也回应了他们一声。当在渐渐变得昏暗的山路中行走的时候，我还在思考着石阶梯的事情。于是，也想到了那个将全部的石阶梯都挖出来后的自己的身姿。

    所以我才继续着这个挖石阶梯的作业吗。

    即使无视补习班的夏季讲习，即使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我也还是在不停地挥舞着铲子

    这种理由，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或许，我是被石阶梯魅惑了也说不定呢。让所有的石阶梯重见天日已经成为了我唯一的目标。挖出来，我一定是被石阶梯这样命令着，被它的怨念所束缚着吧。或者也有可能是想要从正对自己的未来迷茫的心情中逃出来吧。

    离开伊势吗，留在伊势吗。

    要是离开伊势的话，要去名古屋吗，还是大阪，亦或是东京吗。

    当我挖着石阶梯的时候，这些迷惘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它们被汗水，粗重火热的喘息，还有山中的空气自然地同化。

    今天也非常的辛苦。已经累得不行了，漫长的夏日也在一天一天流逝着。自行车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终于完成了今日的作业进度的我跨上停在山麓的自行车，一口气骑下了坡道。

    这真的是非常凉爽了。

    在通往山峰的道路上左绕右绕，因为即使不蹬脚踏板速度也会慢慢地增加，所以我稍微感觉到自己好像成为了摩托车赛车手。下了坡道之后，我来到了古老的市街道。之后再继续沿路前进的话便会进入御幸道路。这条路连接着伊势神宫的外宫和内宫，边上还整齐地排列着石制灯笼。

    那些石灯笼上面还特意刻上了那些名人的名字，比如说为内阁总理大臣工作的人啊，一流企业的创业者啊之类的，据说这些石灯笼都是由他们特意捐赠的。虽然平时并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伊势还真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当我竖起自行车支架的时候，车子发出了“嘎嘎”地金属摩擦声。

    差不多时候是该抹油了吧。

    我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一边准备进入宇治山田车站前的便利店的时候，突然发现店里面有相熟的面孔。

    是伊藤和泽口。

    他们好像关系很好似的并排站在收银台的前面。而负责收银员的眼镜大叔应该就是这间店的店主吧。因为他对待客人的态度比其他工作人员要好的缘故，客人们在他的位置前面排成了一条长龙。

    “原来如此”

    我小声地说道。

    “所以伊藤才会”

    所以他才会那么清楚关于山田奉行的事情。肯定是和泽口一起行动的时候知道的吧。

    背叛了我的伊藤和我十分憧憬的泽口，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不知何时，我回想起了头上那些不停摇晃的光斑。无论如何伸长手臂，都绝对触碰不到——。我转身走出店外，跨上破旧的自行车，用尽全力蹬着脚踏板。得到了充足助力的自行车迅速地向前冲了出去。夏天的空气，黄昏的味道，径直朝我脸上扑来。当我骑进八间道路之后，我立马改变了骑车的姿势，我站了起来，心里面在大声地呐喊，尽情地呐喊。

    对着乡下小镇的天空，尽情发泄着我的心情。

    3

    自从那天之后，我变得更加卖力去挖石阶梯。即使伊藤不在了，即使世古也不在了都没关系。即使补习班发来了让我赶紧去参加夏季讲习的明信片我也一概无视。我挥动着铲子，拉动着锯子，专心致志地去将那埋在泥土里几十年的石阶梯挖出来。

    “真厉害啊，一，二，三……你已经挖了十五层了啊”

    碰巧来查看情况的石井先生十分惊讶地说道。

    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早点继续挖掘作业。

    “我也试过这样做呢，那次连续挖了两小时之后，因为腰实在是太痛所以便放弃了。你挖多久了？”

    “两个星期了”

    石井先生不停地眨着眼睛。

    “两个星期就挖了十五层吗”

    那可真是厉害。他好像非常佩服我似的。那真是太了不起了。

    石井先生走后，我马上继续挖掘作业。我像是大致领悟了挖掘诀窍似的，根本不用去思考，身体便会自动行动。如果是宽一厘米左右的树根的话，只要用铲子的尖端就能将其切断。身体积聚着力量，将铲子刺向树根，重复两到三次便可以完工。即便如此过程还是蛮辛苦的，可时间也节省了不少。若是那些粗大的树根的话，那就只能使用锯子不可了。

    其实麻烦的是那些细小的树根。

    那些小树根就像蜘蛛的巢穴那样密密麻麻地地缠绕着着石阶梯。不管是铲子还是锯子都对它毫无作用，只能用手来除掉它们。我喘着粗气蹲下身子，然后把泥土涂在橡胶手套上面，再用通过手套使劲拔掉那些小树根。

    今天小彩乃也带饭团给我了。

    “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身体充分运动了的缘故，我心情非常爽快地接过了篮子。在我沉迷在挖掘作业的期间，不管是高考的事情，还是伊藤和泽口的事情，都很少去想。

    篮子里面依旧是水壶和饭团。

    不一会儿自己便吃掉了一个饭团，第二个饭团则是由我和小彩乃对半吃掉了。

    “馅是烧鳕鱼子呢”

    小彩乃开心地对我露出淳朴的笑容。

    我也笑了

    “这烧鳕鱼子，我和你平分吧？”

    “嗯，无所谓”

    “你那份是不是多了点啊？”

    小彩乃微微笑了笑。

    “要交换吗”

    “您太客气了”

    虽然我故意礼貌地提出了这么一个带有玩笑性质的建议，但果然还是被她果然被用礼貌的词句像是开玩笑般的拒绝了。

    就像是故意这样做似的。

    习惯这些之后，在我看来小彩乃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虽然至今也没有改变她那礼貌的说话方式，在石阶梯上坐下的时候也还是会仔细地压好裙角，吃饭团的时候还是非常端庄。但她的本质其实还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吃掉这个饭团之后，小彩乃说道。

    “石井先生说这真的不可思议呢”

    “不可思议？什么不可思议？”

    “辻村先生你啊”

    “我？”

    “嗯”

    小彩乃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着她的饭团。而她吃东西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开口说话的。她应该就是被那样子从小教育到大的吧。所以我一直等待着。周围的蝉在不停地鸣叫着。有的“吱吱”叫，有的“喳喳”叫，还有的“咔咔”叫。这个森林里面居住了大量的生物。自己和小彩乃也只是这个森林里面的生物的其中之一……不，是其中之二才对。

    “他说，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热心呢，什么的”

    小彩乃咽下了饭团后，说道。

    “他还说，你是打算整个夏天都在干这个吗，什么的”

    “我是那样打算的”

    我点点头，又将一个饭团塞进口中。此时，伊藤和泽口亲密地站在一起的情景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准备干到夏天结束”

    “真的？”

    “我想把石阶梯全部挖出来”

    小彩乃看看我，然后看看石阶梯，最后又看向了我。

    “能做到吗？”

    直到现在我已经挖出了二十三层。剩下还有多少呢。二十层吗，三十层吗，还是说双倍吗。

    “我会全力以赴把它们全都挖出来的，即便暑假结束之后我也会继续挖下去”

    让了自己的言语和心情继续处于这样暧昧不清的界点，我站了起来。

    “接下来，继续工作吧”

    那天的作业很辛苦。

    在阶梯的旁边生长的大树延伸出了非常非常巨大的树根。虽然我一开始是打算将切断它的，但后来我觉得，将这么粗的树根切掉真的好吗。如果因此而使得这棵树枯萎的话，那就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可是处理掉它的话，这么粗的树根反而会非常容易使人绊倒吧。

    经过重重考虑，我决定只挖走树根周围的泥土。但这样的话就不能使用铲子，只能用手来挖了。而石阶梯两端的距离大约有两米左右。于是，这天的大部分时间就花在了挖土上面。

    因为太过劳累，我躺在旁边的斜坡上酣睡了一小会。

    如果那些令人感到烦躁的蝉鸣声消失掉的话，山上就会安静到近乎恐怖的地步。吸进体内的空气里充满着黄昏的味道。不，这应该是夏天的味道才对。因为没有仔细看过日历，所以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吧。还有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夏天就要结束了。而夏季讲习也快要结束了。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伊藤，也没有见过世古。我也不清楚泽口她现在的情况如何。我觉得活在世界的尽头。

    这里就只有我和石阶梯而已。

    因为一直在挖走泥土的关系，自己开始对泥土变得敏感了。浅色地带的泥土很柔软，而且干巴巴的。这是因为那些从树上飘下来的枯叶还没有完全变成泥土的缘故。如果用指尖使劲按下去的话，手指便会“噗噌”一下地沉了下去。

    但是那些位于表面以下几厘米的区域的泥土却是非常的僵硬，还很粘。正因为这些粘土般的泥土的存在，所以才那么棘手。那种地方的泥土总是弥漫着一阵古老的味道。应该是土地在那段时期中积攒了不少远古时代的空气吧。又或者这是枯叶变成泥土之前留下的最后的记忆也说不定。

    每次将铲子刺进土里的时候，这种味道就会越发浓烈。

    而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小学入学式的时候，我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然后与母亲一起穿过破旧的石头门。在体育馆中参加完了例行的欢迎仪式之后，我和母亲一起走向教室。教室里面有工作人员在散发制服之外的配件。而脑子不怎么醒目的母亲所拿来的却是藏青色的贝雷帽。当我不假思索地将帽子戴到头上的时候，自己终于才发现周围的男生都是带着方角帽。而戴贝雷帽的全都是女孩子。也就是说，男孩子规定要戴方角帽，而女孩子规定要戴贝雷帽。然而不怎么醒目的母亲却搞错了，将女孩子戴的贝雷帽拿给了我。察觉到现场的情况之后，我马上感到非常的难为情，并慌慌张张地将帽子脱了下来。我脸红的不得了，还任性地朝母亲发怒，并毫不留情面地责骂了母亲。

    妈妈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我说到一半就停了呢。是因为觉得母亲太可怜了吗。是因为自己微弱地这样感受到了吗。怒火急速的熄灭，不知为何心中只留下悲伤。

    简直就像是残骸。

    正因为是残骸，所以可能会无谓地感到悲伤吧。

    对我来说，那本来应该是一次愉快的入学式的回忆。但却变成了一份仅仅体会到自己的愚蠢还有母亲的愚钝的，非常讨厌的回忆。

    母亲那被我责骂之后的脸异常鲜明的出现在脑海中，我挖土的速度突然变得更快了。为什么六岁的自己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发怒呢。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用脏话责骂母亲呢。母亲确实不是聪明人，但我觉得因为这种事而去责骂她的自己则是更加的愚蠢，丑陋。

    不久，我又发现了了一条很粗的树根。用铲子的尖端去砍掉它的话，未免会有点难度，因为它实在是太粗了。

    “不好意思啊”

    我小声说道，然后用锯子的牙刃套住树根，一口气将树根切断。这个宽度约有五厘米的树根饱含着很多水分，就连锯子的表面也被弄湿了。之后，我将那切断的树根丢到旁边的斜坡上。这是石井先生教给我的知识，据说将树根放置在斜坡上的话，几年之后无论是树干还是树根都会转化成泥土。

    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木归土，土生木。

    这座山虽然总是在不停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但本质还是不变的。

    “该休息一下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打算就这样将工具扔在这里，然后走到最顶端的阶梯休息。在那之前，我将手伸进背囊中，拿出一个面包。

    虽然石井夫人拿给我的食物很多，但并不是每天都是如此。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我预先买了两三个面包。因为没钱，所以买的总是最便宜的果酱面包和奶油面包。我大口咬着褐色松软的面包，三两口就把它吃掉了。

    正当我取出另一个面包的时候，我察觉到山道的底部好像有人。

    是小彩乃。

    喂——。我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可是她却对着其他方向招手。正当我一头雾水的时候，某个人影出现了。

    首先映入我的眼帘的是，一双苗条的长腿。

    来者是泽口。

    4

    “我完全不知道辻村君你竟然在做这种事情啊”

    与我坐在同一级阶梯上的泽口露出了非常开朗的笑容。感觉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事情似的。

    脸上之所以出现红晕，是因为登山的缘故吧。

    “泽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啊”

    “那个，石井先生其实就是我的叔父啦。在盂兰盆节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他。嗯，那个，因为我祖父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去世了”

    她的语气太爽快了，令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安慰她。

    “啊，这样子啊”

    我总算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是伊藤的话，我想，他肯定会说些能表达出自己悼念之情的话，然后温柔地安慰她，最后还会机灵地说笑话来逗泽口开心吧”

    所以泽口她才会——

    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们两人并肩站在便利店里面的情景。不管是伊藤还是泽口都在笑着。我被自己也十分厌恶的黑暗感情所影响着，不禁低下了头。我发现，那些刚被挖出来的石阶梯上还残留着少许的泥土。

    我用指尖抹掉那些泥土，使得石阶梯的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干净。

    “在盂兰盆节的时候，石井先生告诉我，有个男孩子正在将里山中挖掘石阶梯。我询问了详细情形之后，发现那个男孩子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而当我得知那个人还是同班的辻村君你的时候，我真的大吃了一惊”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泽口却很激动。

    “我不知道石井先生竟然是泽口你的亲戚呢。真是太意外了”

    “嗯，是啊”

    太意外了，太意外了。我们重复说了好几次这个词。本来，伊势就是个小城镇，即使有着这样的关系也根本毫不稀奇，但我现在却不想说这种不知趣的话。

    “这些，全部都是辻村君挖出来的吗”

    “嗯”

    “只有你一个人干吗”

    “嗯”

    虽然一开始那层是和伊藤还有世古一起挖的，但是我决定不说出来。况且他们两个很早就逃掉了。

    “很辛苦吧”

    “确实呢”

    “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哎，之后是指什么”

    “你准备将它们全部挖出来吗”

    那些被挖出来的石阶梯就在我们跟前。它们都是由我一手一脚从泥土中挖出来的。

    山道的下方，一定还有很多石阶梯被泥土掩埋着吧。

    “嗯，我会的”

    不知不觉便说出了这句话。

    “全部吗？”

    “啊啊，直到挖出最后一层为止”

    泽口那惊讶的表情让我觉得很爽。

    我想，如果能够体会到这种感觉的话，无论什么我都做得到。

    “真能干呢，辻村君”

    泽口简短地这么说道。我感觉她感觉说得非常肯定。在这种场合，我并不打算说些日常会说的话。之后，一阵清风从山道的下面吹了上来。而堆积在山麓处的落叶也随风飞舞着。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风的轨迹。落叶一边飞舞着，一边慢慢地朝我们接近。

    还有一会。

    马上了。

    我们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清风。

    我看向身旁，发现泽口也正在望着我。我们的视线重合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正当我们的脑袋一起望向前方的时候，风正好到了。清风好像要将我们两人紧紧包住似的从我们身边拂过，周围的花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脚边的枯叶也被激烈地不停摆动。

    “看到了吗，风现在正在奔跑啊！”

    “嗯！我知道！”

    “它已经将我们抛在身后了啊！”

    我们稍稍有些激动地大声对话。我觉得和泽口聊天彷佛永远不会厌倦，不管要说多少都完全没问题。但是，我却越来越感到恐惧。我站了起来。喜欢泽口的人并不只有我而已，还有伊藤。我不能与她太过亲密。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是吗。

    “我要继续作业了”

    我对泽口这么说道。但她却说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话。

    “呐，我在一边看看可以吗”

    “这倒没关系”

    “会妨碍到你吗？”

    “不会的”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一旦想到泽口在看着我干活的话，我就会很紧张，就不能像平时那样工作。

    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得笨手笨脚的。

    即便如此，在工作了一会儿之后，我的身体不再受到脑袋的支配，开始自动地工作了。挖土，用铲子除掉细根，将细根和土一起丢到旁边的斜坡上。当这样的工序开始之后，我即使不用脑也无所谓了。无论是泽口的视线还是高考的焦虑，亦或是对将来的不安，它们全部都消失在汗水和土块中了。

    我将除掉的三条树根和那些挖出来的泥土装到塑料箱里面，然后费力地将其运到了山道的边缘。接下来就只剩下将它们丢掉而已。不管是枯叶还是树根还是泥土，它们全都会被山所吸收吧。

    山拥有着能够接纳它们存在的深度。

    “那个——”

    正当我准备将箱子里面的东西丢掉的时候，泽口出现在斜坡比较靠近底部的地方。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了吧。

    小彩乃也在她的旁边。

    我就这么抬着箱子，片刻凝视着这幅光景。在我看来她们简直就像是对姐妹。突然察觉到自己两臂上悬挂着的重量，我连忙把箱子卸了下来。反正全身都沾满了泥土，我也不在意再弄脏裤子了，直接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在干什么呢”

    “佛祖大人”

    听到我的提问，小彩乃抬起了她那小小的脑袋。紧接着，泽口也看向了我。她的眼睛和嘴唇看起来已经不再像是单纯的小孩子，这有点刺激到了某样潜伏在我心底深处的东西。

    我装作没有被刺激到的模样，再次向她们两人问道。

    “佛祖大人？”

    “就是被收纳在这里的这位啦”

    看过去后，发现那儿有座小小的寺庙。这寺庙已经快要荒废了。它就像是拥有长久历史的建筑似的。土台已经腐朽不堪，就连屋顶和墙壁也已经倾斜。而庙里却收纳着一座小小的佛像。它的高度不足十厘米，但却意外地制作得十分精巧。这座佛像好像在守护着这座寺庙似的，完全没有一丝腐烂的征兆。

    “或者是位女性啊”

    泽口一边注视着佛像一边小声嘟囔道。

    “尊容可真漂亮”

    听到她说“尊容”这个词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很开心。总觉得这非常的棒。是因为这个词的缘故呢，还是说因为很有女孩子味道的缘故呢。

    就在我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小彩乃告诉了我一件意外的事情。

    “佛祖大人没有性别哦”

    “哎，是这样的吗”

    “觉醒之后那种东西便不会存在了”

    啊，是这样吗。泽口说着，点了点头。

    “这和男性女性没有什么关系呢”

    “嗯嗯，就是这样”

    “但是看起来很像女的啊。你看，那嘴唇”

    “上面涂了口红呢”

    我稍稍吓了一跳。

    我实在想不到仅仅只有十岁的小彩乃竟然会知道“口红”这样的词语。

    “真漂亮啊”

    “长得真不错呢”

    “是个美人呢”

    “是啊”

    泽口和小彩乃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个相同的词。

    “啊呀，小彩乃你涂了指甲油吗”

    泽口说话的声音突然变高了。

    “这颜色很鲜艳呢”

    我悄悄看向小彩乃的手，发现她的指甲确实红红的。而且这颜色也确实非常漂亮。虽然班里的女生也有从便利店买便宜的指甲油来涂，但很明显两者的光泽完全不同。

    “这个怎么来的啊”

    “是别人送的”

    小彩乃在回答泽口的提问的时候，显得非常高兴。

    “真的好漂亮啊。这是非常高级的指甲油吧”

    “好像是的”

    “难道是男朋友送的么”

    小彩乃非常严肃地回应了泽口的玩笑。

    “不，是一位关系很好的姐姐送的”

    “好羡慕啊”

    虽然一方是小学生，另一方是高中生，但她们果然还都是女人啊。现在她们正以鲜红的指甲为中心兴奋地讨论着。而这种乐趣，身为男性的我是非常不明白的。为了不打扰她们两个，我决定到远处呆着。

    或许是被树木所覆盖了的缘故，山中的黄昏很早就开始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我认真地向她们建议。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彷佛成为了山的其中一部分。虽然自己还是人类，不久之后还要在电灯下回家。但我确实这样感觉到了。

    泽口和小彩乃都老实地听从了我的请求。

    “是的”

    “是的”

    她们的回答非常有礼貌，就像在回答长辈似的。

    “走吧”

    是是，班上的尖子生泽口这样回答我。当她如此向我表达敬意的时候，我感到了有些有点古怪。

    再走到山道的入口，也就是停放自行车位置的时候，我用橡胶手套将身上的泥土拭擦干净。

    “这是桥吧”

    泽口窥视着下方说道。

    “啊啊，好像是的”

    我站在她身边。

    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就连这里也会被泥土所掩埋，但是在山道的入口处架着一条水泥制的桥。桥下还有一条小小的河流。因为这条河很小，如果不这样窥视的话，都不知道其实这里有条河。石井先生说过，以前这条河的水量很大。但自从上流建了防砂水坝之后，水量便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小彩乃低下了头。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我先回家去了”

    “小彩乃是住在石井先生家吧”

    或是因为成了好朋友的缘故，泽口她随口问道。

    “那里还有三个孩呢，所以家里总是非常热闹呢”

    “和大家在一起的话很开心呢”

    小彩乃也和泽口一样，说话方式非常随意。

    我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过这么开心的笑容。女性的友谊可真是了不起啊。仅仅通过简短的一两个小时就能够变得如此亲密。我没有能够加入到她们之中，虽然也感到少许寂寞，但不知为何也挺高兴的。

    “小彩乃，你到底和石井先生有着什么关系呢”

    泽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彩乃的表情变得僵硬。

    “如果是亲戚的话，或许我们还有血缘关系呢”

    泽口没有察觉到异常，继续用不变地语气继续提问。不过，像现在这种昏暗的天色，想要读懂小彩乃的表情变化是非常困难的吧。

    我慌慌张张地切入了她们两人的对话。

    “泽口你也该回去了啦”

    “啊，也是呢”

    泽口环视四周，然后被天色的昏暗给吓到了。

    “已经这么暗啊”

    “因为已经黄昏了”

    “嗯，可是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呢”

    我完全可以理解泽口所说的一切。因为待在山里的时候，总是很难察觉时间的流逝。

    “你明天来吗”

    “如果天气好的话”

    听到小彩乃的回答，我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空。厚厚的云层正从西边飘了过来。如果下雨了的话，作业便不能继续了。

    “小彩乃我还会再来的”

    “我等你哦”

    “那就约好了，我一定会来的”

    泽口和小彩乃互相道别之后，我们互相挥了挥手分别了。我和泽口一起走下坡道。虽然我觉得，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会很尴尬没有话说。但是多亏了她向我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之间没有沉默。我们聊了很多，比如挖石阶梯的经历啊，小彩乃的事情啊，自己的未来啊之类的。到了后来，就连我自己也非常惊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能聊。或许是被在我身边笑着说话的泽口脸上的笑容，还有她轻快地拍我的肩膀这一动作所驱使的也说不定。

    “是吗，伊藤君也是马上就不见了呢”

    在经过宇治山田车站周围的时候，泽口她断断续续地对我说道。我感觉到她说的这句话好像有什么言外之意。

    不知为何，那个时候我也没有马上回答她。

    “泽口，听说你在和伊藤交往啊”

    “你从哪儿听说的啊”

    “哎，哪里什么的”

    说啊，别吞吞吐吐的。泽口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可是很困扰啊。伊藤君只是就导游志愿者这件事向我提出一起行动的建议而已啊。我也没有拒绝人家的理由是不是？所以我才和他一起行动啊。是不是因此引起了些奇怪的传言啊。不过伊藤君也只是干了第一天而已。第二天他就没有来了”

    泽口十分气愤。她的嘴唇可爱地翘了起来。我突然很想笑。不对，我一定已经笑出声了。

    “泽口你被利用了啦”

    “利用？”

    伊藤他是打算提交两份报告吧。一份是清扫里山，而另一份则是参观导游。这也就是他当了两吃志愿者的原因啦。因为那家伙是选择的是就职志愿，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争取好的内部评价啊。

    虽然有点在意被伊藤所出卖，但是当我用滑稽的说法来说明这件事的时候，泽口也不禁笑了，然后我又吐槽了几句，她则笑得更加欢乐了。

    “伊藤君他还真是精明呢”

    “我有时候也会很羡慕这位朋友呢”

    之后，我们开始谈起伊藤是如何巧妙地讨好老师，还有他是怎样随随便便就能和女孩子交往的事。因此，气氛也稍微变得高涨了。

    泽口也非常清楚伊藤的所作所为。

    既是学习委员，为人又正经的泽口竟然知道这些事这样的事实，是班中女生都不曾得知的。连我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既然大家都知道伊藤是这样的男人，但是他为什么还那么受女生欢迎呢。

    “总有一些女孩子会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呢”

    当我坦率地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泽口这样告诉我。

    “而且，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泽口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呢。因为天色太暗的缘故我看不出来。我很心急想要知道。

    “泽口的话如何”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问道。

    “什么怎么样？”

    “就是说，那个，你也觉得男人不坏就没有魅力吗”

    “如果对象是伊藤君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泽口大声笑着。并不像是在说谎。

    “他可是第二天起就不见了人影了啊”

    “啊啊，也是呢”

    “我的话，还是觉得坚持不懈的人比较不错啊。我喜欢那种，即使不被世间所关注，即使被当成笨蛋，还是会拼尽全力去做事的人。”

    天色太暗了，果然还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稍微感觉到她正在看着我，但是那时她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呢，或许只是单纯将脸转向我这边罢了。

    天色那么昏暗，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云层的移动速度很快呢”

    抬头看着天空的泽口小声嘟囔道。当我也模仿她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刚才还是位于西边的云层现在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那可是块蓄满雨水的乌云啊。

    5

    石井先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夜晚9点左右了。

    “水涌出来了”

    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哎。水吗”

    “桥下面不是有条小河的吗，现在河里的水位开始暴涨了。我想大概是因为上流的防砂水库被泥沙或者树木堵塞住，从而使得河水都溢出来了吧。虽然我觉得这并不会影响到石阶梯那边的区域，但还是不要顺便靠近那里比较好。所以明天你可以不来了”

    是，我回答道，然后挂掉了电话。我打开身旁的窗户，发现外面的雨确实非常大。屋顶上的瓦片已经完全被水浸透了。我不怎么相信那条小河的水位会暴涨。明明平时都察觉不到这条河的存在。

    我决定听从石井先生的忠告，心里一边想着明天不上山了一边关上窗户，然后朝着位于二楼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仅仅是把脚踏上那非常老旧的楼梯，它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耳边回响着这阵响声的期间，我想起了那座古旧的寺庙，被安放在里面的佛祖大人，还有佛祖大人嘴唇上的残留那点红。我总觉得佛祖大人和泽口颇为相似。

    寺庙位于山脚处，而那条河也在那附近。

    如果河水暴涨的话，庙可能会被冲走也说不定。

    虽然我打算久违地去复习功课，但心情总是平静不下来。为什么我就是一直挂念着佛祖大人呢。

    我真傻，这根本毫无意义，这充满了危险。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走下了楼梯。而古旧的楼梯再次老老实实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我从库房中取出雨衣套在身上，然后打开门，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我跨上自行车，用尽全力蹬着脚踏板。大雨蜂拥而至，雨水拍打着没有雨衣保护的面庞上。而雨衣的右边好像有某处破了似的，在骑过小田桥附近的时候，我身上的衬衣已经完全湿透了。终于，我到达了山道的入口处，而在那里正有两把雨伞并排撑在一起。原来是NPO的石井先生和胜田先生。

    一看到我，他们便夸张地大声喊道。

    “是特意来查看情况如何的吗”

    “是的”

    “这河水太狂暴了”

    之前还一脸穷酸的小河，现在已经变了个样。黑色的河水形成一股股漩涡，水位直逼桥桁。在我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水势的恐怖。如果被它冲走的话肯定就不可能爬上来了吧。

    “佛祖大人情况如何”

    对于我语速很快的提问，他们都摇了摇头。

    看来是不知道那座小庙的存在啊。

    我穿过桥梁，尝试去观察斜坡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虽然因为天色太暗而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到暴涨起来的河水已经快冲到小庙那边了。只要水势再增大一点点的话，恐怕整个小庙都会被冲走，而那个那个很像泽口的佛祖大人也会。

    两位大人制止了正想冲动的往外走的我。

    “不行不行，掉下去的话可是危险的”

    “被浸湿的斜坡可是很滑的”

    不久雨势变得更加大，河水的水位又增加了不少。河水简直快要到溅到桥上面来了。而小庙现在也好像已经被水流所淹没了。管他呢。我这样想着。首先沿着山道往上爬，然后再走到寺庙的上方，最后再小心地从斜坡上面滑下来。这样的话或许还能将那座佛祖大人给带出来。

    “不行，我说不行！”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石井先生拦住了我。

    “但是——”

    “那个”

    背后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发现小彩乃正撑着一把黄色的小伞站在我的身后。

    “小彩乃？”

    我的口中嘶哑地说说道

    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清楚她点头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是在回应我在呼喊她的名字，又或者是想要传达某些信息给我也说不定。我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着不动并观察着情况的发展。不仅仅是我，就连石井先生，还有平时作风非常周全的胜田先生也都是不知所措地观察着。

    小彩乃站在桥梁的正中央，注视着下面汹涌奔腾的河水。然后，她轻轻地伸出小手，碰了碰桥。

    本来的话，这时候应该要对小彩乃说“小孩子不能来这种地方，快点回家呆着吧”应该要求她快点回家的。但是现在我们都说不出话，而她也不可能会听我们的说教。现场的情况也没有变得更加糟糕。只是，我感觉到小彩乃站在那个地方非常有道理。也没有打算想要训斥她的想法。

    嗯，小彩乃这样说道，然后站了起来。

    “没事的”

    她简短地说道。

    “放心吧”

    不知为何我能够很好地理解她所说的话。这是因为她是说给我听的。是她知道我在期望着什么，企图去干什么之后才会这样对我说的。

    无论是寺庙还是佛祖大人，都不会被河水冲走。

    “真的吗？”

    我的声音感觉好像变得坚定一些了。

    “嗯”

    小彩乃重重的点了点头。

    之后水势变得更严重，河水终于淹到了桥面。情况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或许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我们在躲在路旁等待着。而在这里的话，几乎完全看不见小庙。虽然偶尔还是会担心小庙会被冲走，但一看到站在我身旁的少女，这份不安马上便消失了。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雨势突然减弱了。而水位也慢慢开始下降了。只要水量减弱的话，剩下的事情非常好办了。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河的水位已经下降到一半以下了。

    “还真是有惊无险啊”

    大叔们不禁松了口气。

    “这样子就没事了”

    我又松了口气……

    “小彩乃”

    我对着站在身旁的少女说道。

    “你早就知道结果了吧”

    “嗯”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水是不会淹到小庙那边的吧”

    “嗯”

    原来如此。我小声说道。我完全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我都知道的”

    之那以后不久，小彩乃突然走了。石井先生也只是说有人来接走她了而已。因为他好像也不太想谈论这件事似的，所以我也没敢问清楚详细情况。

    她是回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不管小彩乃拥有着怎么样的力量，不管她能够做到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对我来说，她只是个喜欢涂指甲油的小女孩罢了。

    啊啊，就是那样。

    在她走之前，记得她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要继续把石阶梯挖出来啊”

    那天，我们两人正吃着便当。而她正如往常一样，口中塞满了那半边饭团。

    天气还是那么热，虽然季节依然还是夏天，但是猛地吸一口气的话，就会在某处感受到一股秋天的气息。时间确实在流逝着。无论我们止步不前还是犹豫不决，它都不会受到妨碍。

    头顶的树群随着清风的吹拂而左右摇摆，透过树叶间隙射下来的阳光正在我们的脚边一闪一闪。

    “那个，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问道

    “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有好事会发生的”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下去的”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饭团真好吃”

    “小彩乃吃掉另外的一半吧”

    “怎么办好呢”

    我将剩下的一半递给了她。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我来搞定”

    最后小彩乃还是淡定地全部吃掉了。

    “好厉害，竟然全部吃掉了”

    她也好像很高兴似的对着我微笑。

    “嗯，味道不错”

    我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正打算取出里面的糖果的时候，突然发现手指被什么东西套住了。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呢。当把手抽出来后，发现原来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小锁。

    啊啊，一直放在里面忘记拿出来了。

    这是姐姐任性地塞给我的垂饰。我本来已经将它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曾经在一瞬间想过送给泽口，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而现在，我心血来潮地把这个银色的小锁递给了面前的少女。

    “这个给你”

    “哎？”

    “这是我姐姐亲手做的。她硬是要塞给我我也没办法啊。小彩乃能替我收下它吗。你看，作为——”

    作为礼物这个词，我没敢说出口。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偶然，但是我总是觉得小彩乃替我拯救了这座小庙和佛祖大人。

    至少那个时候，她确实是让慌张不已的我冷静下来了。

    冷静地思考的话，如果要是从斜坡上方接近小庙的话，情况反而会更加危险。如果途中脚不小心一滑，我可能就那样子掉到那暴走的河水里去了。

    作为拯救了佛祖大人的回礼，同时也作为帮了我一把的回礼。

    “真的可以收下吗”

    将垂饰拿到手上的小彩乃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当然”

    我一边十分罕见地装腔作势地回答了她，一边将这条垂饰戴在了她苗条的脖子上。我甚至还说出了蛮适合你呢这种不像我会说的台词。

    对方是孩子的话还好，如果是对方泽口的话，我就肯定说不出了。

    “谢谢你”

    小彩乃重复说了很多次这句话。而她的双手正紧紧握着贝壳形状的垂饰。

    “谢谢你”

    就这样小彩乃走了，暑假也快要接近尾声了，我为了遵守与小彩乃的约定，还是继续每天进山继续着挖掘作业。大部分的石阶梯都已经重见天日。离最底层的阶梯还有接近五米的高度。还被埋着的阶梯也差不多只有十层左右。最近我都是一大早过来挖一层，然后回家睡午觉，傍晚以后则是温习功课的时间。要赶上拉下了几乎半个暑假进度的功课虽然十分辛苦，但是我却微妙地感到了一股充实感。学习上的进步甚至到了让我大吃一惊的地步。

    “这样吗”

    对于我的提问，泽口回答道

    “再往右边一点或者会更好”

    我们现在正在着手将那座已经腐烂透了的小庙挪到一边，准备在这里建一座新的小庙。

    这间新的小庙是由手工意外地非常不错的胜田先生所制作的。虽然是个新手，但是也做得蛮不错的。

    而现在。我继续挖石阶梯的理由的其中之一，其实是泽口。

    “既然小彩乃不在了，那我就来帮你忙吧”

    她这样说道，这阵子她开始自己带便当过来给我了。并且便当不是石井夫人做的，而是泽口自己亲手炮制的。她做的是俵形饭团*（译者注：俵形饭团，外形很像草堆的饭团），外层还仔细地用海苔包得严严实实的。而里面的香肠则是细心制成了螃蟹和章鱼的形状。而且便当盒子也非常的可爱。比如盒子上面画着人物的图像什么的。我的手很大，而且还比较粗糙。当亲眼看到这么粗鲁的手拿着那么可爱的便当盒的时候——因为毕竟还是自己拿着的，所以还真是“亲眼”看到的啊——我真是感到非常的难为情。

    不过，虽然难为情，但是我还是很高兴。

    “今天也要挖吗”

    “不，今天安装好这个新庙就可以完工了”

    我一边调整着角度一边说道。

    “你啊，不抓紧点学习的话”

    “毕竟是毕业生了啊”

    “泽口你才是，在这里耗时间真的无所谓吗”

    嘿嘿，她对着我笑了。

    “我，好像拿到保送了哦”

    “好卑鄙！”

    “这可是平时修炼的成果”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见面的缘故。我们现在都能非常自在地与对方聊天了。有时候我甚至会直接叫她的名字。而她也没对此表示厌恶。那个时候，我与她的感情或许已经深厚到可以直呼其名了吧。但是我还是没有向她告白的用其。对我来说，能够这样子和她在一起已经非常开心了。暑假之前，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长相与姓名而已。我轻轻地摸了摸前胸的口袋，那里面装着我拜托姐姐给我的新垂饰。

    当我对姐姐说，请再给我一个垂饰的时候，姐姐只是稍显惊讶，然后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就这个吧”

    过了两三分钟，她拿着垂饰出来了。这是一件由三个小小的圆环重叠在一起的吊坠。单看外表的话可以让人联想到戒指。我自己的想法大概没有错。之后姐姐也这样子向我说明了。

    “并不是直接送她戒指，而是先送她这个。就像在暗示她呢。据说希腊和北欧都有这样习惯哦”

    “希腊和北欧的位置差好多吧”

    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我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想要糊弄过去。因为有学过世界史的，我还稍稍记得欧洲的地图

    那种事怎么都好啦，姐姐好像觉很烦似的说道。

    “不过，加油吧”

    丢下这句话的姐姐直接回到了房间。你要将这个送给谁啊，什么时候送啊，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本来觉得姐姐会这样一一盘问我的。我一下子大失所望。

    即便如此，为什么姐姐脸上会露出笑容呢。明明这又不是她的恋情。

    为了固定新庙，我把手从前胸口袋中抽了出来。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个垂饰送给泽口的吧。总有一天我告诉她我的心意的吧。仅仅只是考虑到这点，我的脸蛋彷佛就要变得通红。

    “这样子就可以了吧”

    佛祖大人住进了一座新的小庙里面。

    “我们来祈祷吧”

    “嗯”

    我和泽口一起蹲下并双手合十。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时候小彩乃所说的“好事”就是指自己与泽口的事情吧。如果真的这样的话，这个神谕的确应验了。或者说，还有更棒的“好事”没有发生呢。我有点太贪心了吧。不过算了。

    谢谢——。

    我在佛祖大人面前双手合十，同时心中小声地对我那年轻的朋友致谢。

第一卷 第三话 夏烟花

    1

    从暑假的后半部分开始，小镇上渐渐响起了焰火绽放的响声。

    因为由居委会所举办的夏日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的缘故，近一个月以来我都被母亲要求帮忙准备事宜，搞得我神经紧绷绷的。虽然我想拒绝的，但因为母亲是居委会的班长的缘故我逃不掉。所以自己经常向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们抱怨这哪的。只要稍微做错了什么母亲就会马上朝我发火，我总觉得这点超讨厌的。

    砰，砰，砰。焰火慢慢地升上天空。

    我就这么趴在床上。一旦转过脸的话，我则会感到更加忧郁。因为在床的旁边，也就是地板上铺着一床棉被。一位女孩子正在被窝中酣睡着。她的名字叫做彩乃。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睡着这么一个外人。心里真是超不踏实的。

    唉，一大早我就在唉声叹气。

    “早上好,佳奈”

    来到位于一楼的大厅的时候，我发现父亲已经起床了。

    他正坐在桌子旁专心地看报纸。父亲也还是刚起床的吧，身上还穿着睡衣啥的。

    父亲他超喜欢看报的。虽然我完全不懂报纸上讲些什么玩意，但是也会一目十行地扫两眼。父亲也曾经对我说过“佳奈你也要尽早学会看懂日经啊”这种话。所谓的日经像是指经济方面的新闻，但因为实在是太难了自己完全看不懂。

    到了这种时候，母亲就会露出为难的表情。

    “亲爱的，你要知道佳奈现在还只是小学五年生啊”

    “还是早点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好啦”

    “不是还有一些她不懂的单词的吗”

    “那些就由我来教就好啦”

    呐，佳奈觉得呢。父亲征求着我的意见。我暧昧地“唔，唔”了两声。我并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想要照顾父母两方的想法还真是困难啊。

    今天的父亲也在读着日经。

    “虽然是暑假，不过佳奈你还起得真早啊”

    “被焰火所吵醒的”

    我从冰箱中拿出了一瓶牛奶，然后在碗柜架子中取出一只蓝色杯子，也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我坐在父亲的斜对面。

    “话说，现在就开始放焰火了呢”

    “就是被那声音吵醒的。或许因为是夏日祭典的缘故吧”

    大概吧。父亲点点头说道。

    “竟然在星期天一大早就开始放焰火了，还真是可笑之极啊。虽然这附近都这么干，但是父亲我却认为这不太像话呢”

    “住在东京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呢，一大早就放焰火什么的”

    “如果那里早上放焰火的话，那还真是悲剧啊，那边可是有很多人上夜班的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要向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们提提意见呢，到底有没有需要这样做之类的”

    我们是去年春天搬到这边来的。在买下这栋新建的房子之前，我们一直住在东京。

    当我们搬离东京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农村佬似的，稍微感到有些反感。但是由于新家十分宽敞的缘故，而又得到了位于二楼的自己的房间，所以也觉得这不算太坏。

    虽然说是乡下，但也就在东京旁边而已。

    或许只是一河之隔。

    而与我们同一时期搬到这里来的那些叔叔们也和父亲一样，据说以前也是在东京工作的。

    就好像割下了东京的一部分，合力搬运到这里来了的感觉。

    我开始往杯子中倒牛奶。渐渐地，蓝色的杯子中积聚起了光滑的白色液体。其实自己并不喜欢牛奶。但是，据说喝牛奶能够使个子长高，所以我便决定每天喝上两杯。我的个子特别矮，每当排队的时候，我总是排在顺数第二位。我之所以不是最矮的，这得多亏友美了。话虽如此，其实友美与我的身高差也只不过是两厘米左右。如果她再长高一点的话，应该会一下子就高过我了吧。

    其实我所在意的是，排在队尾的亚美。

    亚美她很漂亮。

    虽然脸蛋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但总而言之她的身材非常不错，给人一种非常苗条的感觉。即便如此，她的胸部又很大，当然也戴上了胸罩。而她戴的胸罩的款式也非常可爱。在上体育课前换衣服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一部分。主色是清爽的天蓝色，边上还有着漂亮的蕾丝。

    好羡慕——。

    我一边换上体育服，一边这样想着。

    亚美她还有着好几件那种内衣呢。她肯定每条早上都会纠结到底要穿哪条好吧。而对我来说，这则是个无稽之谈了。毕竟我的胸部就好像飞机场那样，即使带上胸罩什么的也只会引人笑话罢了。

    好像有谁说过，多喝牛奶的话胸部会变大来着。

    “佳奈很喜欢喝牛奶呢”

    父亲天真地这样问我。

    你为啥会那么天真呢。虽然班里面那些调皮的男孩子们也很傻很天真，但父亲竟然也是这样。

    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啊。

    “因为很好喝”

    当然我是不会说出我的心里话的。

    “是吗”

    父亲满足地点了点头。

    “牛奶对身体不错，喝多点吧”

    “嗯”

    我点点头，为了长高两厘米，为了胸部再大点，为了能够戴上胸罩，我大口大口喝着牛奶。

    不久，母亲回来了。

    “哎呀，佳奈你起来了啊”

    母亲的语速比以往要快

    我有点警戒。

    “已经刷过牙了吗”

    “还没”

    “快去”

    “嗯”

    “好啦，快去吧”

    母亲非常着急地催促着我。我的不好预感应验了。虽然有点火大，但我还是温和地说道。

    “还没吃早饭呢”

    “亲爱的，你还没让佳奈吃早饭吗”

    火力转移到父亲身上。

    “别说那么荒唐的话啊。佳奈刚起床呢。她才下来不到五分钟呢。对吧佳奈”

    “嗯”

    关于这点我完全同意。而且这也是事实。

    “是那样吗”

    虽然点了点头，但母亲却以一副完全不认可的表情冲进了厨房。看起来非常生气。而看见了这幅光景的父亲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无奈，故意缩了缩肩膀。

    “母亲也非常辛苦啊”

    “为了夏日祭典吗？”

    “啊啊，妇女部那边好像是要搭一个临时舞台呢，居委会什么的还真是超麻烦的啊。对了，佳奈知道西村镇长吧。”

    “那位大爷吗？”

    “对对，就是那位大爷”

    在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曾经拜访过我家。因为年纪实在太大，在我看来他简直就像是妖怪一样。脸上的皱纹和色斑多得要命。因为他说话的口音太浓的缘故，那次我甚至没能听懂他说了些什么。

    “你这家伙，还真是瘦弱呐”

    嘎哈哈。镇长这么笑道。他所发出的笑声确实就如我形容的那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发出那种笑声的人。我觉得他可能是从某个卑微的乡下里面长大的，可是据母亲所说，他可是这个小镇中土生土长的居民

    “我完全不知道他那时候说了什么呢”

    “因为口音很重吧”

    “明明一直在这个小镇里面生活，那为什么会这样子说话呢”

    “这里的古语就好像就是这样的呢”

    “那是骗人的吧”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打开电视的时候，上面正播着与东京地区相同的节目。无论是播音员还是司仪，说话的时候当然都完全不带口音。而且，这里与东京只是一河之隔而已。而为什么两地的语言会如此不同呢。

    “就算在东京，那些住在平民区的人说话也是有口音的哦。据说那就叫做平民语言呢”

    “怎么，东京也存在说话有口音的人的吗”

    “虽然年轻人并不都这样啦，但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是如此的呢，在我们搬来之前，这附近全是田地而没有什么住户呢。而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定居了的先人们，我想无论是思考方法还是语言都应该和我们大相径庭吧。所谓的新竹明*和救助名*并不相同呢”（译者注：此处原为新住民和旧住民，但是因为佳奈年纪小不懂这两个词，所以没听懂）

    虽然搞不清楚父亲在讲些什么，但我还是嗯嗯地点了点头。

    新竹明和救助名。

    虽然父母都经常提及这两个词，但是实际上它们到底是怎么拼的，这两个词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知道。大概字典上会有记载的吧。

    希望西村先生也能正视现实啊，父亲这样感慨道。

    “最近，就连这个小镇中要到东京上班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如果思考方式还是一直停滞不前的话，那可是会给很多人带来困扰的。我们必须要让他知道，新竹明和救助名这两种人是有差别的这个现实”

    一提到新竹明和救助名，父亲说话的声音变开始增大。另外提到神力着*和丝柏着*的时候也是如此。（译者注：这两处的意思是胜利组和失败组，原因同上）

    我不想听这样的话，赶紧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最近在房间里度过的时间增多了。明明之前自己一直都在大厅中待着的。或许是因为觉得最近自己和父母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到十分烦躁也说不定。变了的人是我，还是父母呢。

    “哎呀”

    回到房间之后，我后悔了。

    “起来了吗”

    小彩乃点了点头。她像是在我下楼的期间醒来了。

    小彩乃开始仔细地叠起了棉被。每当对折的时候，她都会用手心按直被面的皱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很装模作样似的，这或者可以说是很有好孩子风范吧。而且跪在地上双膝也紧紧地并拢在一起。我绝对做不到这些事情。我的话，应该是马马虎虎地叠好被子，然后令到母亲发怒吧。

    砰。焰火绽放了。砰，砰，砰。

    “啊，是焰火”

    “今天是夏日祭典啊”

    “是这样吗”

    小彩乃脸上稍微露出一丝笑意。

    “是祭典呢”

    “对”

    “啊，又一发焰火”

    “砰”地一声，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白天的焰火什么的，总给人一种很傻的感觉呢。

    2

    彩乃是大约三天前在我家住下的。

    “佳奈，我有事要和你说”

    父亲对着刚从补习班归来的我说道。因为时间略晚的缘故，我很想立马回房睡觉，但是这种时间父亲竟然十分罕见地竟然在家里。我还有点被他吓到了。

    “坐到桌子边来”

    我和父亲面对面地坐在了桌子的两边。而母亲则是躲在厨房里面没有出来。此时此刻，我察觉到了我将要面对一件麻烦的事情。

    糟了……。

    虽然这样想，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逃得掉了。桌子底下，我的双脚正紧张的抖个不停。

    “有个女孩子要寄居在我们家。我想她可能明天就会过来”

    “哎，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恩公的孙女。因为出了些状况，这段时间父亲要暂时照顾她的起居。不过时间不会很长啦。大概只是一星期还是两星期吧。她可是和佳奈你同龄哦，所以啊，我觉得你肯定能和她做好朋友的”

    即使你这样说我也很困扰啊。

    “哼”

    啊，好痛，不知道脚撞到哪里了。

    “我决定让她和佳奈住在一起”

    “诶诶。我的房间吗”

    “是的”

    “二楼不是还有其他空房间吗”

    “初来乍到就让人家一个人住，会让她感到不安心的吧。佳奈就替我好好地招待她吧。我可是非常希望佳奈也能拥有那份关怀之心的啊”

    “嗯”我只能点头了。

    毕竟说得也有道理。

    有时候母亲会这样向我抱怨。

    “你父亲啊，还真是喜欢那些道理呢。道理道理，什么时候都是道理，他好像希望自己就这么被这些道理所折腾呢”

    我笼统地点点头。

    其实自己还是不怎么完全明白母亲所说的话的，但总之只要点头表示同意的话，母亲她就会露出满足的表情。

    并不是因为父母间的关系很恶劣。

    依我看来，他们都是好人。母亲总是会帮父亲精心准备便当，每年还会举行一次家族旅行。而当父亲偶尔很早下班回家的时候，大家也总是聚在一起吃晚饭。

    总是很少发现很两人吵架。

    可是，并不是说不吵架就表示双方的关系好吧。我想。

    比如说，我和父亲不仅经常聚在一起说话，如果有不懂的问题我都会问他。我并不会因为他是我的父亲就有所避忌，在他人看来，我们就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父女吧。

    但是，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喜欢着父亲。

    每当和父亲一起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地感到焦躁。而在那种时候，我就会像刚才那样躲到自己的房间去。

    只要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就会很安心，就连呼吸也会变得顺畅。

    啊啊，或者我变得超讨厌父亲了吧。又或者只是我单纯不想承认这份情感而已吧。虽然我也觉得我自己有点搞错了。

    真奇怪。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却不清楚。

    大约在一年前，我还是非常喜欢父亲的。虽然不太肯定，但是那个时候，在我的心中父亲的地位比母亲还要高。所以在父亲下班回家之前，我也曾经试过强忍睡意直到他回家。

    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与现在相比有些不同了吧。

    我并没有感觉父亲变了。无论是说话还是样子，又或是平时的举动，都和以前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说，变了的人是我吧。每当想到这点，心里某处便会淡定不能。

    或许母亲也是一样的。

    或许她心里感到淡定不能。

    我的房间里来了个外人。

    虽然心情有点微妙，但还是挺期待的。如果能和她友好相处的话，我们之间应该会有说不完的话吧。即使是一起学习，也应该会感到很快乐。我不懂的，她教我。她不懂的，那就我教她。

    这样想来，我觉得这其实还不错。

    就像是合宿一样。

    或许我们两个还会因为太兴奋而一直聊到半夜，然后还会被母亲责怪，要是惹母亲生气了的话，我们就一起道歉。但是之后我们还是会小声地聊些私密的事呢。

    “请多多指教”

    到了我家之后，彩乃礼貌地低下了头。

    “今后承蒙关照了”

    完美无缺的问候。

    真是名不虚传啊，父亲像是如此感叹着点了点头，而不开心的母亲也感到非常地佩服。我则感觉有点不爽。那样的问候我可做不到。

    “佳奈，带彩乃去房间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向彩乃那边看过去。因为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的缘故，心中鼓动不已。她的眼睛很大，尤其是眼球的部分。总给我一种她能看穿我心底的感觉。或许只是错觉吧。

    我带着她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房间，并重新介绍了自己。

    “我是佳奈。虽然这是我的房间，但是请别介意，当自己家那样就可以了”

    我尝试说得很随意，因为我觉得这样子能够使我们友好相处。

    而彩乃只是礼貌地低下了头。

    “请多多指教”

    她的语气和所说的内容，完全就与和问候父母时的如出一辙。我立马感到自己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明明都是同龄的女孩子，但是故意把话说得那么随便的我简直就像个大傻瓜。

    “彩乃和我同龄呢”

    “是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学习吧”

    “是的”彩乃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不清楚她到底在考虑着什么。接下来这不足十分钟的时间内，房间内一片沉默。我和彩乃就这样子一直没沉默着。正当我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彩乃的情况的时候，却发现她端正地在地板上正坐着，非常地冷静。

    我越来越觉得，脚正在不争气地抖动着的自己真是个小屁孩……。

    彩乃她很紧张。我决定这样想。嗯，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吧。就算是我，一旦来到素未谋面的家庭的话，果然也会很紧张的。所以一阵子之后我们之间的隔阂会消失掉的吧。一定会的。

    但是，那却没有发生。

    错的人毫无疑问是我。就在彩乃她恰好外出中的时候——她和母亲出门去买衣服的时候——我的视线突然在她所带来的行李上定住了。

    我拉开袋子拉链，偷偷地查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哎哟”

    真的太出乎我料想之外，所以我才不禁叫出声来。当那漂亮的红色瓶子映入我的眼帘的时候，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是指甲油啊”

    “这个超漂亮啊”

    “呜哇，好贵，竟然要价三千日元”

    “我可买不起啊”

    “我想买啊”

    “诶诶，你怎么有钱买啊”

    “用剩下的压岁钱啊”

    在放暑假之前，亚美她的小圈子曾经十分热闹地围在一起谈论着某本杂志。而那个时候，教室中只她们和我而已。

    我没有加入亚美她的小圈子。或者说，我怎样都无法融入她们。

    我感觉我错位了。

    女生的小圈子总是划分得很明显。这无法用肉眼看见，男生们也好像完全搞不清，但其实都是存在着粗粗的线条作为分界线的。这些线条不容许跨越。若硬是要这样做，反而会被全部的圈子所疏远。

    但是，非常惊讶地，亚美她竟然朝我搭话了。

    “佳奈你也过来啊”

    我很吃惊。而且吃惊的人也不仅仅只有我，坐在亚美身边的有希和清音也都瞪大了双眼。

    但是既然是圈子的头儿，也就是亚美所邀请的，两人也无法反抗。

    “啊，嗯”

    我没有拒绝的勇气，于是也加入了谈话。大家正在围观着一本成人向的时尚杂志。杂志中满满的都是那些身子呈后仰姿势的女性的图片。虽然我觉得这动作有点不自然，但是那苗条的身材却给人一种格外美好的视觉享受。

    “这本杂志是我从我姐姐的房间中带过来的哦”

    亚美说道。

    我凑近一点看了看，然后终于察觉到了。

    “亚美原来你化妆了啊”

    “啊，知道了吗？”

    “嗯”

    “只是脸上涂了点粉底罢了，另外还涂了指甲油”

    她对我张开双手，我发现她的手指全都被涂成红色了。

    “要是被老师发现了的话可是会挨骂的”

    我担心不已地说道，但是大家却笑了。

    “没事啦，更何况现在已经放学了。要是老师过来的话，我们只要向她打声招呼然后溜掉，她就不会知道的啦”

    说出这番发言的有希果然也化了妆。

    总感觉有点微妙。虽然觉得在学校还化妆这种事有点荒唐，但是自己却竟然有些羡慕她们。

    我不知道到底哪边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很混乱。

    “指甲，真漂亮呢”

    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呢。

    啊哈哈。亚美笑了。

    “这是在超市买的。三百日元呢”

    亚美到底得到了多少零用钱呢。我的话一个月只有八百日元。买了发胶和贴纸之后就已经所剩无几了。我的经济太紧张了。而且还想拿三百日元去买瓶指甲油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啊。

    “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呢”

    她看向杂志。指甲油页面专辑上面印着各种各样商品的图片。而亚美她那红色的指甲所指着着的果然就是那瓶红色的指甲油。上面印着“香奈儿”这几个字。而名字好像叫做LeVernis来着。它的价格则是在三千日元左右。这几乎是我四个月的零花钱了啊。

    “这真的好漂亮啊”

    亚美做梦似的说道。

    “想要吗，佳奈”

    “嗯，想要”

    我点点头。图片里的瓶子非常漂亮，而里面所装着的红色的液体光滑得好像在闪闪发光。

    而彩乃的包里面装着的正是那瓶LeVernis。这可是连亚美和有希都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啊。

    难以置信。

    即使从我这种土妹子看来，彩乃她也是个非常朴素的人。她所穿的连衣裙和短裙上面的线条不仅素气，就连颜色和花纹也超逊的。但她为什么会拥有就连班上最漂亮，胸部最大的亚美都非常想要的指甲油呢。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抓着那个瓶子了。虽然我认为不能随便拿人家包里的东西，但是身体却自动的就这样做了。当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瓶身上的时候，那份鲜红真的是相当的美丽，杂志上的相片和实物比起来真的相差太多。此时，我想起了亚美那红色的指甲。

    要不要涂一点呢……。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一边对自己说，不行不行这可是彩乃的东西。但那份诱惑实在太强。我紧握瓶盖，使劲扭开它。但是瓶盖却比我想象中更轻易地就被旋开了。

    就在那时，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距离门被打开的时间大概有两三秒。我只能慌慌张张地呆站着。之后进到房间里来的当然就是彩乃，与此同时我却不小心把瓶子给掉地上了。

    因为瓶盖已经被打开，里面那鲜红色的液体粘稠地流在了地板上。

    “啊啊”

    彩乃大叫一声，冲了过来。因为她迅速捡起瓶子的缘故，红色的液体只流出了一点点。

    “你在干嘛”

    彩乃很罕见地大声说道。她就那样紧紧地握住那个瓶子，一边死死地盯着我。她很生气。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谁，一旦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随意摆弄的话都会发毛的吧。

    道歉吧。错的人是我。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因为彩乃她死死地盯着我，于是心中一直以来积聚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

    “这可是我的房间。自从你在这里住下之后，我既不能好好地睡觉，也不能好好学习，我可是超困扰的啊”

    啊啊，为什么我生气呢。明明现在应该向她道歉才对的。

    彩乃就这样一直没开口，就这样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来阻止我吧……。

    但是心中所想和口中所说却无法一致

    “你给我自重点啊。你啊，到底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啊。这里明明就是我房间，现在却还住了个你这样的东西，妈的真是太糟糕了”

    彩乃继续一言不发。我察觉到她的嘴角正使劲地往上翘。我还以为她就要哭出来了。但是没想到她只是俯下身子去捡起地上的瓶盖而已。她重新将指甲油瓶放回包里面，仔细地拉好拉链后，她边出了房间。

    而被留下的我，总感觉有些凄凉。

    我抽出好几张纸巾，尝试去擦干净地上指甲油的污迹，但是完全没有用。红色的污迹还是原来的大小。我开始意气用事地使劲拭擦这地板。在这期间，我的眼睛突然感到一股热意。

    我为什么不向她道歉呢。

    3

    就连白天也能够听到焰火砰，砰，砰地绽放声。

    我看了看钟，正好已经十二点了。

    因为彩乃她还赖在我的房间不走的缘故，我也不想回房。于是我便在大厅的桌子上做起了理科的复习题。情况十分顺利，我已经干掉了五页了。但是我却记不住里面的知识点。当地板上那滩红色的污迹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的，那些全年降水量啊，蚂蚁的一生啊什么的就瞬间阵亡了。

    我应该道歉的。

    我该说对不起的。

    知道是知道，但是事到如今要怎么将这句话说出口呢。每次把习题集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叹气。

    “佳奈，要加油啊”

    听到父亲的鼓励，我点了点头。

    “嗯”

    脑海中满是地板上面的红色污迹。虽说只是打倒了一点儿，但瓶子里的原油的量也不多。我真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了啊。我感觉心变得越来越重。渐渐沉到了黯淡无光之处。

    过了一会儿，父亲对我说了一句很意外的话。

    “一起去散个步吧”

    “哎，散步吗？”

    “有时候也要适当去散散心比较好啊”

    父亲快步前进着，使得我必须加快步速去才能赶上他。明明在国道的旁边，但这人行道却很窄。已经窄到了几乎摩肩接踵的地步了。东京的人行道则要宽得多，而且走起来也非常的舒服。虽然这里只是东京旁边的小县，但是果然乡下就是乡下啊。明明已经离开东京一年有多了，但至今我却还拿这儿与东京相提并论。

    于身旁的斜坡上茂盛生长的花草非常的苍郁，它们的叶尖仿佛在闪闪发光。

    身边渐渐弥漫起了让人呛不过气的味道。

    这是夏天的味道啊。

    在几个月前，那些叶子不仅没有长得那么茂密，而且还很软嫩。之所以现在会变得那么硬，是因为一直被强光所照射着的缘故。

    实在是追不上了父亲了，于是我这么说道。

    “父亲等等我”

    我吐出一口热气。

    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停下了脚步。

    “我走得太快了啊”

    “啊，嗯”

    “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

    哎呀，有点奇怪呢。这并不是平时的父亲的作风呢。虽然说话方式还是和往常一样很果断，但是好像不那么专断了。

    我们走下缓坡的时候，发现那里居然有条小河。因为河滩很宽的缘故，甚至可以看见天空那边的情况。从河滩处吹过来的清风非常凉爽，一下子就使我们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啊啊，好舒服”

    如是说的父亲简直就像个孩纸。

    “在上面躺会吧，佳奈”

    “啊，这里吗”

    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并不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草地，而是杂草丛生的河滩。

    “躺在这样的河滩上面，可是很舒服的哦”

    父亲没有在意正在犹豫中的我，一下子就躺了下来。乍眼一看，他就像是被草堆埋起来了似的。啊啊，父亲不禁舒服地呻吟了起来。我还有点困惑，但是因为父亲的心情号线很好的缘故，我也被带动着躺了下去。

    确实，这样超舒服的。

    首先闻到了草的味道，然后还有泥土的味道。就连脖子被草尖扎着的时候也感到很快乐。每当风一吹过，河滩上那丛茂密的高草就会一边发出“沙沙”的声音一边不停地左右摇摆。位于我们正上方的天空很蓝很蓝，不断飘动着的云朵的脚步非常的清爽。

    “很舒服对吧”

    “嗯，超舒服的”

    “好怀念啊，我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以前也经常做这种事吗”

    “孩提时代的事情了呢。你父亲我是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农村里长大的。那里有条很大的河，环顾四周的话你会发现周围都是山。而电视什么的，只会播NHK的节目呢”

    “你在撒谎吧，我才不信只播NHK呢”

    我完全不相信。无论是父亲在那样的地方长大这种事，又或者是竟然有地方会只播NHK这种事。我全都不相信。

    “并不是撒谎哦。这是真的。那时候真的只播NHK的综合还有教育节目。而开始播放其他节目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佳奈你还没有去过我的故乡呢”

    “嗯”

    “因为父亲我一直都在逃避着啊。至今也没有想要回去那里的想法。所以佳奈才会一直见不到那些高山与浚河啊”

    我很久没和父亲这样交谈了。甚至连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都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你要逃避呢”

    “因为父亲我很讨厌自己”

    “啊，为什么呢”

    讨厌自己吗？

    “父亲的父亲，也就是佳奈的爷爷的事情了，因为他在佳奈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所以佳奈应该还不知道。你爷爷是小镇上的伟人，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只是个小镇而已。人口差不多只有一万左右，只是东京的千分之一啊”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好。风在吹，草在动。眼前的刘海也在左右摇摆。

    “你的祖父就像是猴子山上的大王。父亲我很讨厌这个现实，所以便非常努力的学习，之后终于逃离了这个地方。刚开始在东京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整个人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我感觉我终于自由了”

    父亲好像想就这样子一直说下去，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语塞了。他就这样沉默着，思考着某些事情。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父亲好可怜。看到这样的父亲，我既感到开心，又感到伤心。

    果然很奇怪。

    自己的想法，我完全不清楚。

    之前，我曾经因为想要上厕所而在半夜中醒来，正当我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发现大厅中的灯正亮着。我听见了父母交谈的声音。要不要去取瓶牛奶喝呢。不过，这样的话或许又会被要求再刷一次牙了。那还真是超麻烦的。——就在我犹豫的期间，几句话很清晰地传到了我耳中。

    “呐，总得想个办法啊”

    “即使你说想个办法什么的”

    父母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的要大。他们在吵架。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胃猛地一缩。

    “救助名他们根本都不懂的啊”

    “那帮家伙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懂了呢”

    “所以才要——”

    “只要他们一日没有划分区域，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不认为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啊。但是，如果希望改变的话，就必须要比现在更加深入地参与其中啊。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新竹明才至少要做好隔离的准备不可。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吗”

    “不可能的吧”

    “那样的话就只能等待这股风暴的过去了”

    啊啊，真有道理啊。我这么想着。并不仅仅从这番话的意义上，我还从说话的势头上感觉到了。父亲这样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讲道理。

    然而母亲却没有接受这种解释。

    “那，就请你退出居委会”

    母亲相当生气。她一直都是这样，当真的很生气的时候，说话方式就会变得很有礼貌。

    而父亲也非常认真的反驳道。

    “那是不可能的吧。我也有工作在身啊，而你是一位家庭主妇，管理家庭里面的大小杂事不正是你的任务吗”

    “我又不是喜欢才做主妇的。只是因为你这样说了，我才听你的话而已”

    “即便如此选择的人还是你吧。都和你说过那么多次了，你也应该能够理解才对。如果真的很讨厌的话，就不应该这样主张啊。事到如今才旧事重提什么的不仅卑鄙，而且还很不负责任啊。你也给我对自己所做的选择负上责任啊”

    父亲更加滔滔不绝地说着道理的时候，母亲开始沉默了。家里面静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一分钟，了两分钟。家里还是安静不已。我的脚开始发抖。真无聊，像个傻瓜似的，这和我没关系。我这么想着，但是身体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不仅仅是脚，就连我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

    而母亲在那之后，突然爆发了。

    “你总是如此，嘴上总是挂着道理——”

    “即便是小彩乃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就必须得照——”

    “那种因为不明原因的人呆在家里面，这又会对佳奈的教育产生什——”

    一旦提起小彩乃的事情，父亲一下子不说话了。是被戳到痛处了吧。当我这样感觉的时候，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想或许被父亲他们听到了也说不定，于是便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上楼梯的时候我甚至用上了双手，简直就像小猫一样。

    母亲说话的声音微弱地传到了我耳中。

    “你不可以因为自己喜欢就收留她的啊”

    我终于到达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彩乃她已经醒了。

    “啊，你醒了啊”

    “嗯”

    她点了点头。

    “你听到父亲他们所说的话了吗”

    为什么要这打听到如此深入的地步呢。是因为房间太暗吗，还是因为心里很焦急的缘故呢。彩乃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拖拖拉拉地钻到了被窝中。我感觉她好像要藏起自己的表情。或许她现在正在掉眼泪呢。

    “不用在意啊。母亲偶尔也会蛮激动的。要我说啊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我，也好几次让母亲大发脾气呢”

    在安慰她的同时，我察觉到了某件事。

    如果大厅的门和房间的门都同时开着的话，或许可以稍微听到下面的说话声。但是现在的情况则是两扇门都关着，无论是父母的声音还是谈话的内容，彩乃她都不可能听得见才对。但是彩乃她现在彷佛将所有的情况，甚至就连父母的情绪都完全知道了似的。

    看到她那缩在被窝里的样子，我完全明白了。

    “呐”

    彩乃还是继续缩在被窝中。

    “你知道的吧”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父母正在讨论的事”

    没有回答。

    “你知道得很清楚的吧”

    总觉得继续这样问下去的话她会很难受，所以我也上床睡了。虽然觉得现在这种心情很难睡得着，但不知为何很快就模模糊糊地就睡死了。

    或许，这也是彩乃的力量也说不定吧。

    “呐，佳奈”

    就这样躺在河滩上，父亲对我说道。

    “什么”

    “或许佳奈也会不知何时就会像这样讨厌父亲，憎恨父亲也说不定呢。不过父亲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即使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了。虽然会有点难过，但我会忍着的”

    点头的话不太好，说才没有这种事呢，这样否定的话又有点撒谎的感觉。因为，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喜欢父亲了。

    我暂时沉默了。任凭清风轻抚着身体。

    “差不多该回家了”

    “我能再待会儿吗”

    “当然可以”

    父亲轻松地答应了我的要求，然后站了起来用手拍掉了附在身上的草屑。而他身后和屁股上的草则是由我拍掉的。当我像锤击父亲的后背似的帮他拍掉身后的草的时候，父亲夸张地装作很痛的样子。

    “好痛好痛，放过我吧佳奈”

    “你骗人。我才没那么用力呢”

    “我觉得你这在报复我啊”

    “啊，报复什么的”

    “因为我一直叫你努力学习，所以你生气了吧”

    我和父亲一起开怀大笑。而这样的光景，也是好久不曾见到过了。

    “佳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但是你能不能和小彩乃她融洽相处呢。那孩子的祖母可是对父亲有恩啊。在刚刚离开那条农村的时候，父亲我很迷茫。不管如何憎恨这个家庭，但要背叛他的话还是非常难受的。就在那时，我和小彩乃的祖母相遇了。那时她恰好来光顾父亲打工的那间旅馆。有一次我端茶给她的时候，她就突然给了我这样的忠告”

    父亲沉默了一小会。虽然我想说些什么，但却开不了口。而清风的吹拂却代替了我，催促着父亲继续讲述下去。

    “她说，你能够来到这里真的是太好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刚刚与她碰面，她却突然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话。父亲我那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呢。而正好那段时期我也是超级迷惑的。正因为如此，我才相信了她所说的话吧。正是她所说的那番话一直在鼓励着我，所以我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虽然也有过辛苦的时候，但是还是觉得能够坚持下来真的是太好了。不仅与你母亲结婚，而且还有了佳奈你这么一个女儿。工作也还算顺利。虽然并不算是事事如意，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父亲我啊，可是已经十分满足了哦”

    风还在吹着。小草还在摇动，叶尖刺得我的脚生痛。记得在稍早之前，小草的颜色还要淡一点，触碰到的时候还很柔软。然后就这样被清风吹拂着，被夏日的阳光照射着，最后一切都改变了。

    不知何时，我也会如此发生改变吧。等到初中，或者是高中的时候，我也会学会这份坚强的吧。

    比如说……能够老实地接受父亲所说的这番话。

    “要去夏日祭典吗，佳奈。”

    “不知道”

    “要去的话，顺便带上彩乃吧”

    我对着正准备离开的父亲说道。

    “呐，父亲”

    很自然地说了出口。

    父亲的维持着一只脚踏在斜坡上的姿势，转头看向我。

    “怎么啦”

    “如果我真的讨厌你的话，你也无所谓吗”

    父亲立马绷紧了脸，眉毛两端直直的往下坠。

    “不可能无所谓的吧”

    “但是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啊”

    “即使做好了准备，但是该难过的还是会感到难过啊”

    我笑了。

    “那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没有做好觉悟咧”

    “不，并不是如此。即使做好了觉悟，但是想要完全将情感克制住的人类这种生物是——”

    正打算开始讲道理的父亲不知为何中途便不说了。他苦笑着走远了。而我则盯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我根本一点都不清楚父亲的事情……。

    我再次在河滩上躺下，这次的感觉比上次差了点，是因为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缘故吗。我莫名的感到一股寂寞。我尝试撕开小草，任由它们在空中飞舞。小草被强风所吹拂着，一边跳着舞，一边渐渐不知落向何方。

    4

    砰，砰，砰——。

    时针恰好指到五点，焰火再次在空中绽放。这次点燃的还是彩色焰火。红色和黄色的烟雾被风所吹散。

    这个时候竟然放焰火什么的，还真是不可思议。

    “佳奈，夏日祭典的时候母亲会去炒面店帮忙呢，所以不用客气过来我这边吧，还有，把这个拿去用吧”

    母亲递给我一沓食券。粉色的纸上印刷着炒面的图案，总共四张。

    “母亲要炒面啊”

    “哎哟，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更加喜欢吃章鱼小丸子”

    母亲微微侧首。

    “章鱼小丸子店的店主是久井阿姨呢，因为都是妇人部的，如果去拜托她的话可能行得通呢。算了还是不要这样做了，你还是给我忍着点吃炒面吧。我会装很多给你的哦，就像富士山一样”

    “富士山？”

    “我会给你一碟堆得像富士山一样高的炒面啦”

    我家和久井阿姨的关系不太好，久井阿姨的父亲不知为何总是在半夜十二点左右出门，然后还就这样一直启动着车子的引擎。这可是非常不合常识的行为啊。就连父母都这么说。正因为救助名他们这样做，我们也感到非常困扰。就好像是这样的感觉。

    “父亲去吗”

    为了转移话题，我转而提问父亲。

    “我可是要老老实实地看家啊”

    “如果你也过来的话，我可以让你吃炒面哦”

    “这顿炒面好像会很贵啊”

    “啊啊。可不是呢。你又没有帮到我什么忙，我可要大大扣你一笔呢”

    或许只是开玩笑，但是父亲却沉默了，他再次展开报纸。虽然是已经看过的报纸了。而我也逃回了二楼。

    但是，彩乃她就在那里。

    “在干嘛呢”

    不知不觉的便说出口了。

    “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彩乃没有回答，就这样沉默着，然后视线投向了一处我非常不理解的地点。是某个地方吗。还是看不见的某样东西吗。又或者是——。

    “呐，我们一起去参加夏日祭典吧。那时候焰火可是会从早放到晚啊。这个小镇的祭典可是非常盛大的哦。晚上还有夜市什么的。到了最后还有焰火大会呢。虽然母亲要去居委会的摊位工作，但是她说会盛一碟像富士山那么高的炒面给我哦”

    为什么我会邀请彩乃一起去呢。因为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去吗？还是说父亲拜托我这样做了呢？

    彩乃穿好了鞋子之后，说道。

    “你拿着这个”

    她递给我一瓶指甲油，也就是那瓶名叫香奈儿LeVernis的指甲油。正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而感到惊慌失措的时候，彩乃她将这瓶指甲油丢进了我马裤的口袋中。

    “啊，要送给我吗”

    “不，只是让你帮我暂时保管一下而已”

    彩乃很认真地说道。

    “要一直放在口袋中啊”

    “为什么呢”

    虽然我这样提问，但是彩乃她也只是暧昧的笑笑没有回答。那简直就像神谕一样。

    “佳奈，向后转个身”

    “啊，嗯”

    非常神奇。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就老实地服从了。

    我的脖子上一下子挂上了一条精细的链条。这是垂饰。上面还装饰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手工制作的贝壳。

    真是超级漂亮的。

    我们走出玄关之后，发现外面的空气与白天时的空气的味道完全不同。西边的天空染上了红晕，而不断飘动的云彩将太阳的火红藏于上方，下方这是不断积蓄着夜晚的黑暗。白天已过，夜晚到来。于是，祭典开始了。

    我们两人一起走着。

    使劲地呼吸着傍晚的空气。

    祭典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会场则是小镇中央的公园。那里种了好几棵参天大树，树木所笼罩的范围非常大，简直就像个森林。在东京居住的时候，附近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宽阔的公园被人海所淹没，里面还充满了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

    “好多人啊”

    不知不觉语气就变得高涨起来了。

    “嗯”彩乃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是祭典呢”

    是啊，今天可是祭典啊。

    去年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倒是没参加。原因则是曾经在东京居住过的自尊心。那天晚上我一直躲在房间中，暗自嘲笑着村子里的人竟然会那么傻呼呼地白闹腾。

    根本不可能有趣的——。

    我自以为是地这样认为。但是，一旦参与之后，我的心情便变得激动不已。不仅人山人海，四周还充满了食物的香味，还能听到伴奏的声音。而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的脸上都是笑意。

    “想吃点什么吗”

    “也是呢”

    “啊，是苹果糖”

    我赶紧买了一根。单纯一边舔着苹果糖一边在人堆中前进我就感到非常地兴奋。既然这么好玩的话，明年也来吧。

    我觉得去年找奇怪的借口而不参加祭典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瓜。

    “哎呀——”

    突然察觉到彩乃不见了。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丢了的呢。

    怎么办啊。

    必须得尽早找到她。

    “佳奈？”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去，但是那人并不是彩乃。

    是亚美一行人。

    三个人都穿着浴衣。

    亚美是桃色，有希是黄色，琴音则是蓝色。估计是一起去买的吧。

    肯定是为了不撞色才这样选的。

    “啊，好漂亮的浴衣”

    我十分羡慕地脱口而出。

    三人相互看了看，笑了。

    “我们一起去买的呢”

    “还烦恼了好久呢”

    “因为试了好多件，还被店员小姐瞪了呢”

    “我们是客人嘛，这有什么关系”

    “是啊，而且最后还买了不是吗”

    “竟然为了这种事情生气，明明是大人，但心胸还真是狭窄呢”

    三人越说越兴奋，而我却或多或少感到被冷落。就连着装什么的也被抛离了一大截。现场只有我穿着T恤衫和马裤。

    “你一个人来吗”

    有希向我提问，不过我马上否认了。

    “和朋友一起来的，但是刚走散了”

    “这里还真是多人呢”

    人山人海中找人还真是超辛苦的。

    “一边走一边找吧”

    大家点头同意了亚美的提议。

    在人海中前进的时候，我渐渐开始不再在意着装什么的了。并且，一旦开始聊天，亚美她们也没有那么装腔作势了。无论是喜欢的偶像的事情啊，还是学习上，家庭上的事情什么的，就跟我和其他朋友说话的时候一样。

    “呐，佳奈你的朋友长怎么样”

    “她穿着连衣裙”

    “哪种连衣裙啊”

    “那个，就是很普通那种”

    我含糊其辞地说道。与我相比，彩乃的着装则更加不好。明明是祭典，她却穿着灰色的连衣裙，并且裙子上面的线条一点都不漂亮。如果被朋友们知道她穿着这样的衣服的话可是超难为情的啊。

    “佳奈，喂，佳奈”

    又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发现母亲正站在摊子上炒着面。

    “快过来吃点吧”

    亚美她们都露出了“那是谁啊”这样疑惑的表情，而我则尽可能地装得十分淡定地回答那是我的母亲。

    “这里的炒面，可以免费吃哦”

    “啊，真的吗？”

    “我有食券啊。据说还能让他们给我们盛一大碟呢”

    好赞好赞。亚美她们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从母亲处得到的食券正好是四张。如果彩乃她也在的话，那就缺一张。而理所当然的，我们每人都得到了一大碟炒面。那炒面堆得简直就像富士山那么高。之后我们在公园的边上的玩具积木上坐了下来，四个人一起吃着炒面。

    “佳奈的母亲，还真是漂亮呢”

    “哎哎，是吗”

    “还给了我们那么多炒面，真是超慷慨的”

    “还是个美人呢”

    “嗯，比我母亲还要美上一百倍”

    “果然东京人的感觉啊”

    东京人。我对于这种说法吃了一惊。原来大家都是这样想我的吗。

    “果然与众不同呢”

    “佳奈你啊，还真是超有品味的”

    “哎哎，才不是呢”

    “你看，这不还戴着贝壳的垂饰吗。还会用这么随意的服装来搭配这个垂饰，好厉害”

    啊啊，对了。我还带着垂饰啊。因为沉迷在祭典中，我几乎都忘了这回事了。那个时候，我的口袋似乎掉出了什么东西。，你东西掉了啦，有希这么说着，然后替我捡了起来。就在那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尖锐。

    “这不是那瓶LeVernis吗”

    “真的诶”

    “好棒啊”

    大家都非常兴奋。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实物吧。

    “呐，佳奈”

    亚美诚惶诚恐地问我。

    “可以让我涂一下吗”

    这是彩乃的东西，我不能随便动它。但是三人都在以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嗯，随便用吧”

    此时我心情超好的。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涂上了指甲油，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没习惯，大家都涂出边了。

    我也让有希帮我涂了。

    于是，四个人的手指都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真漂亮啊”

    “果然和便利店里面卖的那些不同呢”

    “是啊是啊”

    三个人都向我道了谢。

    虽然很开心，但是心里却感到非常复杂。无论是替我戴上垂饰的人，还是将LeVernis交给我保管的人，都是彩乃。上述这两样东西都不属于我。而如今身为物主的彩乃到底去哪儿了呢。

    啊，难道说——。

    或许彩乃已经知道了，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了也说不定。若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不知为何我总是这样觉得。

    过了一会儿，有希和琴音一起去买棉花糖了。

    只留下我和亚美两人。

    这一小会儿，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虽然四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十分热闹，但一旦只剩下两个人之后，便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而现场的气氛没有变糟，可能因为鲜红的指甲，又或者是周围的行人都笑容满面的缘故吧。

    太好了。亚美说道。

    “哎，什么”

    “能和佳奈你这样说话啊。说实话，其实我有点害怕佳奈你呢。你不仅聪明，而且还在东京出生的。我原来觉得，跟你聊天一定不会投机的。我觉得与你相比，自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了”

    我觉得她在开玩笑。又或许是在挖苦我吧。当我小心翼翼地想去确认情况到底如何之时，亚美的脸上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父亲瞧不起救助名。我对于这点非常的讨厌。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而沉醉在优越感中的父亲，我觉得他其实是很渺小的。但是，这样的我不是和他一样吗。

    胸口猛地一紧，我快速地说道。

    “没有这种事哦”

    “不，我觉得我输得彻彻底底。而且你竟然还有垂饰啊，LeVernisa什么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是我朋友的哦”

    “朋友？”

    “你看，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是走丢的朋友托我保管的。我完全没有所谓的气质啊。这条马裤也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而T恤衫上面也染上了咖喱的污迹呢。但是亚美你却穿着漂亮的浴衣对吧。所以输家是我才对。不仅仅是现在，我一直以来都这么想的”

    “你骗人吧”

    “我说的是实话，我其实非常羡慕亚美你的。你看，我连胸罩都没得戴呢”

    “啊，你竟然没戴吗”

    亚美看了看我的胸部，若是在平时的话，被人这样子观察胸部的时候我总会产生一股超级讨厌的感觉。但现在我却非常地平静。就连挺起胸部自嘲这种事都能做到。

    “这种大小的话是戴不起胸罩的吧”

    “很快就会变大了吧”

    “会吗，我怎么感觉我天生就一贫乳命”

    “绝对没事的啦。我也是从贫乳过来的啊。但是突然就变大了而已。据说牛奶很有效呢”

    “啊，我也有喝，一天还喝两杯呢”

    “啊啊，这样的话很快就会变大的啦”

    我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亚美说这种事。之后，我们两人继续消灭着已经完全凉掉的炒面。虽然号称有像富士山那样高的分量，但是我们还是一下子就铲平了。祭典什么的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不管多少东西都能够吃得下去。

    “能和佳奈你说上话真的是太好了。我可不能就这样一直输下去啊”

    “我也觉得很高兴。不过我早就知道我赢不过亚美你的了”

    之后我们开始相互检查对方的牙齿，我们“啊——”地张开了嘴。因为青海苔黏在牙齿上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

    “右边的牙齿上面哦”

    “这附近？”

    “对面呐，我的右边，也就是你的左边”

    “拿下了吗”

    “嗯，我这边情况如何”

    “青海苔和你的门牙紧紧黏在一起呢”

    “哎哎，好恶心”

    就在此时，有希和琴音回来了。

    她们两手拿着大型的棉花糖。

    在祭典的最后，天空中绽放了漂亮的焰火。这可是非常盛大的呢。接下来几个捆绑在一起的小焰火也接连在天空中描绘出美丽的图案，而我们则一边吃着用涂上了鲜红色的指甲的手上握着的纯白棉花糖，一边欣赏着宣告这个夏天结束的最后的焰火。

    “好棒啊”

    “真是漂亮呢”

    “声音震撼着整个身体啊”

    “嗯，好响”

    我们一边表达着自己的感想，一边抬头看头望向夜晚的天空。而公园里的人大都和我们做着相同的动作。因为举得那样非常有趣，正当我准备往下看去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那个不是父亲吗？

    穿着开领衫的父亲渐渐走近母亲工作着的炒面摊位，然后有点害羞似的像她挥了挥手。母亲也笑了笑，将大量的炒面盛到塑料制的碟子上递给了父亲。那高度，已经不仅仅是富士山那种程度了，简直已经是珠穆朗玛峰了。

    因为大家都沉醉在欣赏焰火，所以现在摊位非常的清闲。

    母亲离开自己的岗位，和父亲一起在一边吃起了炒面。父亲吃了一口之后，便将碟子递过去给母亲。而母亲也吃了一口之后就把碟子递回给父亲。两人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虽然两人的嘴巴被炒面塞得慢慢的却还在笑着。每当焰火绽放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鲜明的笑容。

    “焰火，好漂亮啊”

    亚美如是说。

    “是呢”

    我点点头。

    现在彩乃到底在哪里呢。像她这样能够将幸福给予人类的少女，还活着吗。

    做这种事情或许很伟大，但是属于彩乃的幸福到底又在何处呢。

    5

    她来得非常突然，走得也非常突然。

    “今天中午，会有人来接走彩乃”

    在暑假即将结束之前，父亲突然这样宣布。

    “哎，怎么回事”

    吃惊的人只有我，无论是母亲还是彩乃，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小彩乃要回去了”

    “去哪里？”

    中间十分奇怪地停顿了一下。

    “原来的地方”

    即使她对我这么说，我也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彩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根本都不知道。当我看向彩乃的时候，她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或者应该说毫无表情吧。

    放弃？还是……接受？

    “呐，你要去吗”

    “嗯”

    “无论如何都要吗”

    “为什么”

    “因为必须这样”

    对谁来说必须这样？

    虽然我很想这样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彩乃还是回答了我心中所想的问题。

    “对大家来说”

    在那瞬间，我终于知道了。果然是多亏了彩乃，我才能和亚美她们搞好关系的。正因为拥有着如此的伟大的力量，所以才会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需要她吧。

    彩乃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

    但是，那样的话好吗。

    彩乃的幸福，到底身在何处呢。

    我冲上了二楼。

    “佳奈你安静点儿”

    母亲生气了，但我早已料到。既搬家之后，那些未曾打开过的纸箱子都堆积在壁橱的深处。我依次将它们调查了一遍。但是发现的总是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比如说有着奇怪的图案的连衣裙和短裙，不用了的练字工具，已经丢掉的补习班的习题集。都是一些能够令我看到自己劣根性的东西。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害怕，继续调查着剩余的箱子。

    找到了——。

    在翻开几乎所有的箱子之后，我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几乎把所有的箱子都给翻开了，没打开的箱子只剩三个而已。果然从最左边的箱子开始找起就是错误的。如果直接从最右边的箱子开始找起话，马上就会找到了。如果问一下彩乃的话，这种事一下子就能知道了吧。但是我可不能总是问彩乃这些问题。

    我握紧着找到的东西冲下楼梯。

    “佳奈你要我说你多少次才明白？给我安静点啊”

    母亲果然是发怒了。

    “这个”

    我向彩乃伸出了一个拳头。

    “哎，什么”

    “这个送给你”

    我展开手，里面是一个戒指。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什么银戒和白金戒，当然上面也没有镶上宝石什么的。

    是我自己做的串珠戒指。

    在东京那会儿，串珠工艺在班里的女生中盛行了半年左右。像是手镯啊，别针啊，手机的挂绳啊什么的啊，大家都做出来了。然后还比谁做的比较好看。

    而不中用的我所做的最好的就是这个戒指了。

    “送给你”

    我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将指甲油和垂饰借给了我。让我获得了和亚美她们交上了朋友的机会。还有其他的……虽然不太清楚，但她还给了我另一样相同珍贵的东西。

    我其实是想将更好的，能够与她身上的责任相配的东西送给她的。

    但是，我却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个便宜的戒指已经是我最好的心意。

    “给我吗”

    “嗯”

    “谢谢你”

    彩乃用双手小心地接过了串珠戒指，放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细观察着。指环部分是由小小的银色串珠构成的，而颗很像珍珠的白色的串珠则是宝石的代替品。

    “好漂亮啊”

    “我帮你带上吧”

    “嗯”

    我接过戒指，然后寻找哪个手指的大小比较合适。食指套不进去，中指也不行。小指的话又太松了。无名指的话正好合适，而且还是左手的。

    “那这个不就成了结婚戒指了吗”

    我们相视而笑。

    “右手如何”

    “啊，能套进去，虽然稍微有些紧”

    彩乃她那雪白的手指与串珠戒指非常相配。

    “好漂亮啊”

    谢谢你。我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应该能够传达给彩乃的。

    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这与彩乃她正背负着的责任，还有今后所要背负的责任完全不相称。

    但是，彩乃却很开心地对我笑了。

    “彼此彼此，我才要谢谢你”

    果然传达到了。我突然双眼一热。

    “好奇怪啊。明明彩乃你和我一样都是五年生啊，为什么你会背负着那么多东西的呢。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丢下不管的。呐，彩乃，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逃到天涯海角吧。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走吧”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我诉说着自己的心声。虽然自己打心底知道这个提议到底有多么荒唐，但还是忍不住说了。

    彩乃盯着戒指。

    “已经够了啊”

    “什么”

    “我已经得到很多了啊”

    彩乃抬起头对我微笑。得到了？得到了什么？

    “呐，佳奈，我想像我的祖母一样生存，我早就知道了。这早就决定好了。涉及到某人的人生，稍微改变一下他的前进方向，然后大家就会因此而变得更幸福”

    比如，我父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彩乃你也要幸福啊。为什么要放弃呢。其他人的事情怎样都好啦”

    “祖母这么说过，你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力量，那你就肯定有获得这股力量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佳奈你知道的”

    “我都说我不知道啊”

    “因为，佳奈你很幸福吧。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朋友。而这就是我祖母干涉了你们人生之后产生的结果。我觉得这真的很棒。你看，就像这个戒指一样”

    “这种戒指才不棒呢。这只单纯是个串珠戒指而已”

    彩乃摇了摇头。

    “这对我来说，可是非常棒的宝物。仅仅是这个夏天，我就获得了三件宝物呢”

    “三件？”

    “指甲油，垂饰还有戒指”

    我真的很开心哦，彩乃笑着说道。

    夏天终于结束了，而第二学期也开始了。

    我并没有加入到亚美她的小圈子，而是继续和她们友好相处。多亏了亚美她们经常找我说话的缘故，那些对我印象不太好的人也减少了。现在，我变得非常喜欢去上学。

    如今我也不会再次怀念东京了。

    彩乃已经回去了。

    那天，家门口出现了两台轿车，从车里走下来了大约十个大人，他们齐齐对着彩乃深深地低头。而彩乃则是以庄重严肃地坐上了那台轿车。

    我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但是，我知道的，她偷偷地将指甲油，垂饰还有那个串珠戒指装进口袋中带走了。

    至于父亲和母亲，现在还是偶尔有争吵。

    原因当然还是因为父亲的那些道理了。

    但是，即使目击这种场面，我的身体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抖得那么厉害了。因为，父亲和母亲曾经一起吃炒面。那次他们两人还相互传递着同一个碟子呢。当焰火绽放的时候，他们还笑得非常的灿烂。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

    各种各种的东西也在发生着改变。

    就像天空的颜色似的，就像河滩中茂盛的野草似的。就像父亲似的。就像母亲似的。总有一天，就连我和彩乃那一起度过的夏季记忆也会褪色也说不定吧。

    或许，那样的话也不错。

    全文完。